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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草鞋我快乐
作者:曾维惠     来源:儿童文学大本营    点击数:

关键词:儿童小说|儿童文学|原创|草鞋

  同桌那喜欢周杰伦的小丫经常对我说:“都QQ时代了,怎么还允许草鞋的存在?”
  我只有自嘲:“没有草鞋时代,哪有如今的QQ时代?”
  “噢,酷毕了!”小丫至少晕上十分钟不理我。

  1
  这是一节信息技术课,微机老师临时被校长叫去了,微机室里的同学们,仿佛碰上百年不遇的好天气,开始了网游:有的进入魔域游戏,有的开始QQ聊天,有的开始下载歌曲……忙得不亦乐乎!
  我摸着鼠标,不知道该点开哪里。
  “嘿嘿,如果你扔掉草鞋的话,我就教你上网。”旁边的网游大侠斜着眼睛对我说。
  我又一次遭遇了他们的嘲笑,很久,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要让草鞋与网络同在。”
  “让草鞋与网络同在?哈哈哈!”网游大侠不怀好意地说,“别以为老班宠着你,就预示着你的草鞋能长存千古?咱们走着瞧!”
  老班宠我了吗?老班宠着我的草鞋了吗?
  宠了!老班宠我了!老班也宠我的草鞋了!但这对我来说,是不屑的!
  还记得那是开学的第一天,我穿着自己亲手编织的新草鞋,来到老班的办公到报到。
  “怎么还有人穿草鞋?”
  “是从农村来的吧?”
  “我还是在电视上看见红军长征时穿着草鞋呢?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草鞋。”
  ……
  身边排队报名的同学议论纷纷。
  轮到我报名了,没想到一个虎头虎脑的男生一下子挤到我前面,说:“穿草鞋的排到后面去,你已经跟不上时尚的队伍了。”
  我一下子懵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时,老班抬起头,对那男生说:“请你排到你刚才的位置上去,我这里报名只看顺序,不看脚上穿什么鞋。”
  老班的举动,并没有让我对她产生好感,因为我不喜欢女人!在我眼里,女人都是没有良心的!不要问我为什么!

  2
  开学第一周的军训开始了——
  “不错,这草鞋还真派上了用场,这一个星期的军训,你就穿着它爬雪山、地草地吧!哈哈哈!”开学报名时的那个虎头虎脑的男生说,“想跟我远近闻名的东北虎斗,你还得闭关修炼五万年!”
  “唉,穿草鞋的,还是跟我网游大侠混吧!”一个戴着眼镜的酷酷的瘦高个儿说,“上天堂入地狱,有魅力值武力值经验值就够了,哪还需要破草鞋啊!嘿嘿!”
  ……
  在教官还没有到来之前,以东北虎和网游大侠为首的“时尚队伍”,争分夺秒地拿我取笑。
  教官来了,集合、整队、报数……一切都在教官紧绷的面部和严厉的目光下进行。
  “按这样的姿势蹲好!任何人不得违反军规!”教官丢下一句话,进了办公室。
  教官走后,东北虎、网游大侠等一帮人,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违反军规是要受到处罚的!”教官回来了,听到队伍里有声音,他很生气,“是谁在捣蛋?出列!”
  整个队伍静得可怕!没有一个人出列!
  “小老虎!出列!”教官指着东北虎喝道,“把捣蛋的人给我指出来。”
  我怎么也想不到,东北虎居然指着我,大声说:“就是那个穿草鞋的在捣蛋!”
  紧接着,网游大侠等好几个人,都指着我说:“就是那个穿草鞋的在捣蛋!”
  一个人说城外来了老虎,大王可以不信。两个人说城外来了老虎,大王也可以不信。但是,如果三个人都说城外来了老虎,大王绝对相信!
  我就成了门外那只老虎!教官就成了大王!
  “出列!”教官厉声喝道,“脱掉草鞋,跑步十圈!”
  我没有出列,我不是怕光着脚跑四百米一圈的操场,我不怕苦,我不怕累,上百里的山路,我都摸黑走过好多次……
  我为什么不出列?因为我自始自终没有讲一句话!
  “不听从军令,由跑步改为单肘匍匐前行!”教官的音调提高了八度。
  我依旧没有出列!
  “谁去把你们的班主任请来!”教官说,“我要让她看看我是如何收拾这目无军纪的东西的!”
  我出列了!因为我不愿意让更多的女人来看我的笑话。
  我单肘匍匐前行了!因为我不愿意让更多的女人来看我的笑话。
  可是,有谁知道,在办公大楼的某一个窗口处,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我,注视着我艰难地单肘爬行在四百米跑道上……
  老天似乎也不放过我,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我在雨中爬行,我不在意我的手臂是不是擦出了血,我不在意我的衣服是不是沾满了泥,我不在意有多少双嘲笑的眼睛在看着我……
  我唯一想在意的,是我脚上那双草鞋,我不能让它因为我受罚而遭到任何伤害……
  当我咬着牙,开始爬第二圈的时候,教官叫我停下来,老班让两个男生把我扶进了她的寝室。
  “我刚问过了,好些同学都说没有你的错,你为什么就不为自己辩解一下呢?”老班找出一套适合我穿的男生的衣服,亲切地对我说,“这是我儿子的衣服,你去洗个澡,赶紧换上,不要感冒了!”
  我没有伸手去接老班手中的衣服,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不会感冒,我回家去洗澡。”
  老班可能想拉我到浴室洗澡,可没想到碰着了我刚才着地的那只手臂,疼得我直咧嘴。
  “我看看,肯定是被擦伤了。”
  老班小心地掀开我的衣袖,看着我磨出了血的手臂,她的眼圈顿时就红了。
  “我怎么没想到会这样严重呢?你现在不能洗澡,会感染伤口的。”老班说着,拿起干毛巾,为我擦着头上的雨水。老班的身上,有一缕淡淡的清香。从小,我闻着爷爷的烟味长大,从来没有闻到过这样淡雅的芳香。
  然后,老班又打来一盆水,对我说:“你自己擦一下身子上的汗,把衣服换上,我再给你处理一下伤口。”说完,她就出了房间,同时还带上了房门。
  还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这样照顾过我,我莫明的惊讶:难道这世上还有一个有良心的女人?
  我换好了衣服,老班进来了,她手里拿着棉签、酒精和药水。老班轻轻地挽起我的袖子,她先用棉签醮了酒精,清洗着我的那蹭破了皮的手臂。接着,她又换一根棉签,醮上药水,为我敷着伤口……
  临走时,老班拿出一双崭新的皮鞋对我说:“这是我儿子他大姑给他买的,他穿着小了一点,送给你穿吧!”
  听了老班的话,刚那那缕淡淡的清香,仿佛一下子从我心里消失了,我冷冷地看了眼前这个女人一眼,说:“我不穿皮鞋,还是草鞋舒服。”
  在我离开老班的家的时候,我听到了身后重重的叹息声。

3
  我感冒了,发着烧,全身酸疼且无力。爷爷叫我向老班请个假,在家休息两天。可是,我不愿意让女人看不起我,因为我已经是一个男子汉——一个要让草鞋与QQ同在的男子汉!
  第二天,在训练站姿的时候,要保持姿势站了近四十分钟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晕倒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第一感觉就是有谁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老班那布满血丝的眼睛。
  “郑宁,你可醒来了!”老班用疲惫而又欣喜的声音说。
  这时,一个护士进来为我换液体,见我醒了,她说:“这小家伙可醒了,瞧你,把你妈妈吓得够呛,她可守了你一天一夜了……”
  老天!护士居然把老班当成了我的妈妈!
  老天!这个我不喜欢的女人,居然守了我一天一夜!
  “郑宁,昨天你爷爷也来过了,我知道你家里没有别的人,他老人家在这里照顾你也不方便,我就叫他回去了。”老班微笑着说,“你好好躺着,有什么事就按铃叫护士姐姐,我回去给你弄点吃的。”
  可是,就因为她是女人,我固执地不和她说话,连一个微笑也没有给她。
  那天,老班为我带来了熬得很稠很香的稀粥,还有炒得很嫩很脆的小菜。她一口一口地喂着我,虽然,我的泪水没有从眼眶里流出,但是,我却任它们在心底静静地流淌……我是第一次为一个女人在心底里流泪。

  4
  昏黄的灯光下,我和爷爷编织着草鞋。
  “宁儿,赶过了今晚,就又满一百双了。周末你们不上课吧?我想回山里去一趟,把这些草鞋换成钱。”爷爷一边麻利地编着草鞋一边说。
  我数过了,还差六双就可以满一百双了。爷爷一个小时可以编织一双,我一个半小时可以编织一双,现在是八点钟,到十二点的时候,我们至少可以完成六双。如果速度快一些,我们可以编织出七双来。
  按爷爷的本心,他是不愿意来到城里的。爷爷在山里编织了几十年草鞋,卖了几十年草鞋,穿了几十年草鞋,突然来到城里,如果不让他编织草鞋,不让他卖草鞋,不让他穿草鞋,爷爷都是不答应的。所以,爷爷在用小车去接爷爷的时候,爷爷很多东西都送给了邻居,只有这套编织草鞋的工具,一样也没有落下:木制的草鞋椅、草鞋钩、大小木槌、鞋腰、鞋规、鞋刀、鞋钻、鞋铲等。
  爸爸为了让我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必须要接我到城里读初中。其实,和爷爷一样,我也不想进城的,我害怕没有草鞋的日子,因为,是爷爷的草鞋,陪我走过了这以前的岁月——
  爸爸是地质工作人员,没有固定的工作地点,哪里需要他,他就赶到哪里。所以,我出生后不久,妈妈就离开了爸爸。爸爸只好把我送到了爷爷所在的山里。我没看见过奶奶,有一次,我问爷爷:“他们都有奶奶,我的奶奶呢?”爷爷抽了好一会我闷烟,随着烟卷吐出一句:“跑了,跟你妈妈一样,都是没有良心的女人!”
  从那时候起,我就不喜欢女人,我认为凡是女人,都没有良心!所以,在学校里,我不喜欢女教师,也不喜欢女同学。
  “宁儿,把烟袋给爷爷拿过来。”
  我喜欢爷爷的烟味儿,我非常快乐地把烟袋递给爷爷。我看见爷爷又编织完一双草鞋了:他正在用剪刀剪去草鞋外露的草头,再用火小心地烧去草毛,使草鞋光滑,并通过鞋耳穿上灯心带,一双结实而又漂亮的草鞋就完工了。
  “爷爷,我还想陪您去卖草鞋呢!”我一边往鞋钩两侧的小桩上套小麻绳一边说。
  在我的童年生活中,印象最深刻的,就要数陪爷爷卖草鞋了。早上三四点钟,爷爷就把我从被窝里叫醒,吃过爷爷蒸的馒头,再装几个在腰间的口袋里,就跟着爷爷的草鞋挑子,走上了崎岖不平的山路。到集市上去卖一次草鞋,来回要走上百里的山路。有时,手电筒的电池用完了,我和爷爷还得摸黑回家。
  我的童年,是草鞋陪我长大的。打记事以来,我就穿着草鞋满山林里跑。冬天,爷爷会特意为我编织一双胶底高邦的草鞋,就算不穿袜子,也感觉非常的暖和。爷爷时常告诉我:“草鞋好啊,穿着既暖和,又不长脚气,用自家的草做成,实惠呀!”

  5
  在山里穿草鞋,就如城里姑娘染发一样寻常,没有人会大惊小怪。可是,在城里穿草鞋,却如山里姑娘染发一样不同寻常。开学一个月了,我被同学们当成异类。
  同桌那喜欢周杰伦的小丫经常对我说:“都QQ时代了,怎么还允许草鞋的存在?”
  我只有自嘲:“没有草鞋时代,哪有如今的QQ时代?”
  小丫至少晕上十分钟不理我。当然,我也不会主动去搭理她,因为在我眼里,凡是女人,都没有良心。
  因为草鞋,我与班上的同学有着了一层厚障壁,我变得更加冷漠,上课也时常限入沉思。
  星期五的中午,小丫对我说:“明天,我们都要去给东北虎开生日part,你也去吗?”
  我没有理她。我知道,这几天,东北虎都在筹备他的生日part,还在班上发了请柬,但是,他并没有请我。用东北虎的话来说:“我怎么会请一个穿草鞋的人去参加我的生日part呢?”
  星期六早上,爷爷像往常一样,要到山里去卖草鞋。爷爷挑着草鞋走的时候对我说:“宁儿,晚上我会回来为你过生日的。”
  我居然忘了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我一个人在家做完了作业,便开始编织起草鞋来。家里也有电脑,本来,我是想学着上网的,可是,在我眼里,编织草鞋远比上网要快乐得多。
  我从阳台上捡了些爷爷用木槌敲打过的稻草,把草鞋钩平挂在草鞋椅的前端……开始编织起了我喜欢的草鞋。
  “叮铃铃——叮铃铃——”门铃响了。
  来访的是老班。我并不感到意外,因为每到周末,她都会来看我,这仿佛成了她每周必做的一件事情。
  “郑宁,你真能干!”老班拿起我刚刚编好的一只草鞋,依旧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欣赏着,“那些虽然穿着皮鞋,但成天只会聊QQ、打网游的同学,是没法儿与你相比的。”
  我没有说话,依旧编织着自己的草鞋,因为我不喜欢女人。
  “郑宁啊,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也没有为你带什么生日礼物。我从书店路过,顺便为你买了几本书,这套书对你的以后走好人生路一定有帮助。”老班从包里拿出一套《智慧背囊》,放在我的桌子上,说,“我知道,每到周末,你爷爷都会去乡下卖草鞋。这个周末,就让我来为你做几顿可口的饭菜吧。”
  老班居然知道我的生日!老班带来的,除了有十本《智慧背囊》,还有一篮子蔬菜。
  可能爷爷带去的草鞋没有卖完,也可能是爷爷误了回城的班车,那天晚上,爷爷没有回来为我过生日。老班一直没有离开我的家,她不但为我做了可口的饭菜,还给我讲了许多她人生路上的故事……
  当我依稀进入梦乡的时候,我感觉有一双温暖的手抚摸着我的脸颊,并为我盖上了被子……

  6
  虽然我固执地穿着自己的草鞋,虽然有老班宠着我,但是,我并不快乐。因为,我不知道应不应该改变对老班的看法。因为,我一直是东北虎、网游大侠等人攻击的对象。
  那是一个天空飘着阴云的中午,我穿过校园的林荫道,正准备走进教学楼的时候,不知道谁用脚勾了我了下,我摔了个嘴啃泥。当我爬起身的时候,发现自己脚上穿的草鞋被人脱走了。
  我想,也许是东北虎那帮人讨厌我穿草鞋,找机会把我的草鞋扔进垃圾桶吧。因为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我不想与他们计较,不就一个半小时就能编织一双草鞋吗?我又何必与他们生气呢?我赤着脚,走进了教室。
  正当我聚精会神地做着作业的时候,小丫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对我说:“快!快去操场上,东北虎在拍卖你的草鞋呢!”
  本来,我已经不在意他们对我的嘲笑,但是,听说他们在拍卖我的草鞋,倒是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快步来到了操场上。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手工编织的草鞋,三分钱一双,买一双送三双!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东北虎吆喝着。
  我的那双草鞋,被他们挂在操场上的那棵大柳树上。草鞋下面,有好多围观者。
  我上前推开东北虎,想要取回我的草鞋。哪想到,一旁的网游大侠却阴阳怪气地说:“要取回草鞋,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我用一双愤怒的眼睛瞪着网游大侠。只见网游大侠皮笑肉不笑地问:“你爷爷是光棍吧?你爸爸是从哪里来的呢?你爸爸是光棍吧?你是从哪里来的呢?如果你也做了光棍,你的儿子从哪里来呢?”
  对面这样刻意刁难我的问题,我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巧在这个时候,爷爷来了,他把数学作业本放在我手里,说:“宁儿啊,你忘了把这本子带来了,我怕你着急,就给你送来了。”
  “哈哈,老光棍来了!”
  “嘿嘿,说光棍,光棍到啊!”
  ……
  我实在承受不了这样的羞辱,许久以来的愤怒和伤心,凝成了此刻的绝望——
  我把手里的作业本撕得粉碎,像一头愤怒而绝望的狮子,冲出校门,冲进了大街上滚滚的人流……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累了,在长江大桥上停了下来。雨水夹着泪水,在我的脸上流淌。望着桥上滔滔奔涌的江水,我有了一种想随着江水东逝的意念……
  “妈妈——”我对着滔滔江水,怀着爱与恨,声嘶力竭地喊出了这个我以前无法喊出的词。我恨那个丢下我和爸爸的女人,但我又多么希望自己也有一个能疼我爱我的妈妈呀!
  “郑宁,你可要坚强些呀!”是老班追来了,她用力把我搂在怀里,气喘吁吁地说,“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你可以把我当作你的妈妈,我可是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的呀……”
  “宁儿啊,同学们因为不懂事,所以才那样取笑你。”老班擦着我脸上的泪水,说,“也许,他们这会儿正在后悔呢!我会好好地做他们的思考工作的,相信我……”
  那双曾经挂在柳树上的草鞋,又回到了我的脚上。东北虎、网游大侠等,都成了我的好朋友,他们教我上网,我教他们编织草鞋,我们都穿着草鞋快乐地学习与网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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