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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 静     来源:儿童文学大本营    点击数:
  我们这通常所说的豆,是指黄豆。并且,我们这不像其它地方,将豆种在一块块地里,而是栽在禾田边那蚯蚓样爬来爬去的田坎上。
  田坎是早刨过杂草的,用钉耙新加了一层泥。在初夏的阳光下,晒得半干半干。田里插下去才十天半月的禾苗,转眼发青,风快地长。水中那尾儿还未脱的小青蛙,那一天一个样的泥鳅崽崽,在禾蔸间活跃极了。只见拖的拖着小尾巴蹦来蹦去,溜的扭动着细身子从这边溜到那边……
  红薯和丝瓜两人在栽豆子。阳光很亮,他俩斗笠也没戴。别看他俩虽是同年同月生,但一个矮墩墩,一个瘦高瘦高。伙伴们很形象地给他俩安了小名,一天到晚“红薯”、“丝瓜”地叫得响亮极了。
  豆子秧是红薯奶奶早发好的。她选饱满的黄豆,用水浸了半天,撒在屋边平整的沙土上,再铺上稻草(有的盖层灶灰)。当豆子们伸胳膊踢腿地长出火柴棍长,顶着个小苞儿,像低头敬礼的娃娃时,便得赶紧移栽。不然,就抽叶长枝过了期。
  红薯本名叫冬生,丝瓜真名是李山,屋挨屋的左右邻舍。他们两个人,在大伙眼中,活像灶上的油盐罐,不分离。哪家有事,吆喝一声,就出门一起干,即使出老汗,费牛力,也不会迟疑。
  红薯爸妈和田塅里的很多人一道,去广东打工了。眼看快过了种豆季节,他奶奶拄着拐杖戳过来戳过去找工,找了两三次,都没找到什么人。不是给人修屋没空,就是自己的活还没有忙完。丝瓜知道了,说:“我们又不是没栽过,找不到人有什么紧,我们自己栽。我家里的也是昨天才栽呢。”
  丝瓜一讲,就和红薯干起来,这天正好星期天。
  他们先来到屋旁豆秧地,看着拥拥挤挤的苗,说:“伙计们,要给你们搬家了。”蹲下身,贴土捏住苗的脚,轻轻一提,拔了出来。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细根根,嫩杆杆,长大却能结那么多豆,像有法术似的。
  他们扯一小把,就用稻草扎起来,一排排码在畚箕里。根根秧苗,老老实实,谁也不吭一声,似乎都知道自己是要去该去的地方。不多久,豆秧地光光的。
  接着,他们装好灰肥。两个人一担一担的,挑到了禾田边。
  丝瓜力气大,他专管砸埯。我们这栽豆,不是用锄头挖埯,而是用锄头背在田坎上砸。只见他把锄头高高举起,锄背一落下便砸出了个小埯。他这样砸一个退一步,又举起锄头……
  别看他人不大,砸的埯有模有样,不稀不密,像老师傅呢。
  红薯在后头,抓把灰肥放一个埯,一路顺着过来。然后,将嫩生生的豆子秧在每个埯放四根,便开始栽。
  他一只脚踩在田里,一只脚踩在田坎上,捏起水里的湿泥,一手抓住豆秧,往埯里一抹,就栽了一蔸。
  这样,他们砸的砸埯,栽的栽,还没有大半天,红薯家禾田的田坎上就都栽满了。只要过四个多月,便管现来收。那时,一蔸蔸蓬蓬勃勃的黄豆子叶里,藏着数不清的胀鼓鼓的豆荚,好不喜人……
  红薯和丝瓜在田旁边的树荫下,望着那几条被自己亲手栽好豆子秧的田坎,惬意极了。
  这时,丝瓜“嘿嘿”一笑,说:“听爷爷讲,古时候有个叫陶渊明的,写了种豆的诗,什么‘草盛豆苗稀’,红薯你说,他种的豆好不好?”
  红薯摸了摸蓄着盖盖头发的脑壳,说:“草多豆苗怎会长得好?”
  “对!要记着来给豆子锄两遍草。”丝瓜吩咐。
  “好呢,你放心。”红薯说完,又补充一句:“我不会偷懒的。”
  他俩眼前一大片禾田,绿毯似的铺着。这是他们的乐园呢!捉泥鳅、摸田螺、捞小鱼,哪里没有留下他们的足迹,哪里没有撒下他们的笑声呢?
  说实话,红薯、丝瓜和伙伴们一样,都喜欢吃豆和豆做的东西。豆嫩的时候,煮毛豆吃,鲜极了;或者做青皮豆,拌盐煮着晒干,咸气、青气、香气,让人吃了还想吃。至于磨豆腐,做猪血丸子等等,不说大家都知道。
  特别,大伙最爱吃的,是六爷爷用油拌盐水炒的豆子。那个脆脆的香,逗的猫狗都滴口水……
  眼下,他们累了,摊手摊脚倒在树荫下,边歇气边打量这片田野,用目光抚摸自己的朋友一样。怎么?前面那几块田的田坎上还没栽上豆呢?再不栽,不是要过时了么?
  他们知道,那是六爷爷家的田。六爷爷的儿子、儿媳都在深圳做事,留下他一个孤老头在家。六爷爷快上七十了,还抵得个壮劳力。他作田,种菜,喂猪,养牛,累得团团转。
  六爷爷的儿子、儿媳,屡次打电话回来,说应学会享点清福,不要再风里来,雨里去。如今要钱有钱,要东西有东西,吃好点,穿好点,舒服过过晚年。
  但六爷爷不听,这只耳朵进,那只耳朵出,当作耳边风,照样做他的工夫。
  一田塅的人都对六爷爷不理解,儿子、儿媳工资高,有房有车。他自己也有存款,还要这么苦累干什么?
  不过,这有十来天没见他的影影了。哪去了呢?是走亲戚了么?他们猜测着。
  六爷爷对田头地角划算得很精,一点地也不浪费,哪种黄瓜,哪种萝卜,哪种白菜,大蒜……一年四季都有安排。他种豆,在红薯、丝瓜他们这个地方是出了名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种的总要比别人的早结十天半月的荚。
  他那一手绝活——油炒豆子,是人人都翘大拇指的。他把自己种的豆子,炒的油光光的,又亮又香又酥软,可作下酒菜,也可作茶食。有人说,吃了他炒的豆,打屁都香……
  每当六爷爷炒豆的时候,远远飘来的香气,便把红薯、丝瓜逗去了。他俩小猫小狗一样乖乖看,乖乖等。
  六爷爷粗大的手,捏双竹筷,在铁锅里细心地炒。一会后,豆子烤痛了似的,不耐烦,一声声直叫,像长了小脚,在锅里蹦跳。
  这时,六爷爷把盐水倒进去,“哧”一声响,升起一团水汽。
  这下,豆子们老实了。六爷爷放进猪油,划动筷子不停地炒。香气扑鼻,愈来愈浓……
  红薯、丝瓜嘴里的口水越涌越旺,喉咙像要伸出手。
  六爷爷等碗里的豆子凉下来,才一人给十来粒,说:“好东西不要一次吃饱,少吃多有味,来,尝尝。”
  六爷爷几乎每次都这样说。他俩吃过后,真还老想吃。吃着香香的豆子,由穿开裆裤慢慢长大了。
  六爷爷却渐渐变老。头发白了,胡子白了,脸上皱纹快有核桃壳上的那么密了。他每次炒豆下酒,还是老规矩,一粒豆咬成两边,一口只吃一半,嚼着嚼着,喝一小口米酒,再嚼着嚼着,那份悠然,那份陶醉,那份满足……
  在红薯、丝瓜住的小街上,没吃过六爷爷炒豆子的人,绝对没有。甚至还有不少人跟他学过炒豆。
  我们这有个风俗,每年一到八月十五中秋晚上,便可随便去别人的田地里偷摘瓜果、豆子、折甘蔗、扯芋头等。但红薯、丝瓜和大伙像约好似的,从不偷六爷爷田坎上的豆子。大伙心愿六爷爷种的豆长得胀鼓鼓的,都盼着吃他炒的油豆子……
  “哦,我记起了。”丝瓜这时朝大腿一拍,说:“六爷爷这个月初上七十岁,硬被崽接到深圳过生日去了。我听屋对门王婆婆说的。”
  红薯望着六爷爷禾田中那光溜溜的田坎,说:“那豆子呢?”
  对呀,六爷爷没来得及种上豆子就走了。
  他俩在树荫下坐不住了,腾地站了起来,像牛踩着绳似的,不安地来回走动。
  “为难的是豆子秧不够了。”丝瓜看着竹织的畚箕里稀稀拉拉剩下的一些豆秧。
  “豆秧多了是草,豆秧少了是宝。想个什么法子呢?”红薯自言自语。
  “我们快去邀伙伴们,要大家帮着找,看哪家还剩有豆子秧。”丝瓜脑子活,点子多。
  “对,是个好主意。”
  立即,两个人一对鸟儿似的,朝村子飞去。
  可伙伴们不是上山挑柴还没回来,就是随大人下地做工夫去了。
  他们两个人实在有点泄气。但一想到六爷爷那光溜溜的田坎,一想到他那香喷喷的油豆子,劲儿又来了。
  他们知道,总会有办法让六爷爷那青青禾田中的田坎上,同样长出青青的豆苗来的。
  然而,红薯、丝瓜脚板跑出了泡,缺少的豆秧还是没找到。有几户人剩倒剩了不少嫩嫩的豆秧,全炒着做了菜吃。还有的在地里抽枝长了叶,过期要不得了。
  他俩搭拉着脑袋,咬着嘴唇,泪都差点下来了……
  天上漂过一大朵云,太阳被遮住了。不知是雨还是晴?红薯、丝瓜的心也阴沉沉。
  “要云能变成豆子秧落下来,哪多好?”丝瓜说梦话一样独个唠叨。
  红薯的眼光茫然地在田塅里游动,像没寻到食的鱼,似没找到窠的鸟,懒懒的,漫无目的。不知不觉,投到了刚栽下豆秧的田坎上,他扫来扫去。倏地,眼一亮,忙起身走到别人家栽好豆秧的田坎边,伸长脖子,看了又看。突然兴奋地喊起来:“有办法了,有办法了!”
  丝瓜睁大眼睛望着他,一下子没恍过神。
  红薯拉着丝瓜,来到他们刚栽好豆秧的田坎上,说:
  “你看,人家一个埯只栽了两根秧,我们栽了四根呢。”
  “是呀,是呀。”丝瓜拍拍脑袋,兴高采烈,只是田坎上不好跳和蹦,不然早就手舞足蹈了。
  他们立即分工。丝瓜马上去六爷爷的田坎上砸埯。红薯忙蹲下,每蔸减出两根豆秧来。然后一齐放肥,一齐栽。
  太阳钻出了云朵,天下灿烂一片,仿佛山也欢水也笑……
  刚抹的湿泥巴还没干。但红薯小心翼翼,怕惊了豆秧的梦。他轻轻地扯,轻轻地拔,俏皮地说:“小伙计,快告个别,我给你们分家啰”。畚箕里的豆秧多了起来。
  丝瓜真不愧大力士,锄头高高举过头顶,一锄一锄砸。田坎上的小埯,花朵般次地开放。隔一尺左右的距离,便有那么一个。一行过来,一行过去,似有生命的脚印,撒在六爷爷的一条条长长的田坎上;又如一双双奇特的眼睛,瞧着天,瞧着地,瞧着两个汗流浃背的人在忙碌;也像一张张小嘴巴,在说悄悄话:“这两个人儿,真能干。”
  胳膊一上一下,锄头一起一落,丝瓜仍在退一步砸一锄。他感到眼前,已生出了一株株豆苗,正摇头晃脑,朝他招手,朝他欢笑。他忘了手臂累得发酸了,忘了汗水浸得眼儿疼了。他站着歇歇气的时候,便望着还没砸好埯的田坎,在心里自己给自己打气:快了,快了,你真是好样的!
  晌午早过了,肚子空空的,真在造反了。可丝瓜和红薯照样干。口渴得实在厉害。他们在荷叶塘边,一人摘一片叶子,卷成尖尖的“杯”,来到不远的路边。这儿有口小井,井底生了厚厚的丝草。一两条胖泥鳅,横卧在草上,他俩看得忘了喝水,舍不得惊动呢。便扒下身子,悄悄伸下手上的“杯子”,泥鳅扭了扭尾巴,欢迎他俩的到来……清凉清凉带甜味的井水,他们“咕咚、咕咚”喝了一杯又一杯,真像吃下了一碗碗大米饭……
  又干了一阵,丝瓜砸完了六爷爷禾田中的田坎。
  两个人撅着屁股,汗流汗滴,手上都沾满泥巴。他们栽好了一个个埯的豆秧,头发上、脸上、衣服上,也沾了星星点点的泥巴。豆秧在微风中,端端正正,生气勃勃。栽呀,栽呀,他们似乎看到六爷爷回来后那说不出的高兴……
  突然,天上“轰隆隆”打起雷来。田塅阴沉了,四周山上暗暗的。雷声连连。他们却不慌不忙,仍不停地栽。因为,他们像熟悉自己有多少手指、脚趾一样,知道“先打雷,后落雨,落下来没有岩钵水”及“雷公先唱歌,有雨也不多”等等谚语。
  但栽着栽着,豆秧还少了,怎么办?红薯沮丧极了,心空空的。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顾不得手上的泥巴,直搔着脑袋,弄得头发上的泥儿更多了。他在想:还有什么法能搞到豆秧呢?
  这时,丝瓜大眼一亮,二话不说,跑到自家的田坎上,他要把昨天多栽的豆秧减成两根。但是,他蹲下身子,只见一蔸蔸豆秧下的泥已半干了。这怎还扯得出?用力的话,豆秧不是断便是伤。他从上一条田坎走到下一条田坎,从下一条田坎又走到上一条田坎,不说是热锅上的蚂蚁,也是有 点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突然停下来,不声不响,定定瞅着田坎上的豆秧,猛抬头,朝还在六爷爷田坎上的红薯直招手,喊道:“快!我有办法!”红薯应声而来。
  丝瓜双手合拢,捧起田里的水,示范着浇在一蔸蔸豆秧下。很快,那半干的泥湿了,软了,丝瓜试着一拔,豆秧轻轻松松分了出来。他望着红薯,会心地笑……
  很快,两个人分好了工,一个捧水浇湿泥巴,一个细心地拔。浇完一条田坎,又浇另一条田坎……
  从云中跑出来的太阳,贴近了山尖。斜照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仿佛两个孩子一下子长得又高又大。
  终于,大功告成,六爷爷田坎上的豆秧全栽好了。青青的禾田成了完美的画,不再空缺什么。他俩长长地舒口气,心中的石头落了地,笑得嘴角都扯到了额头上。
  从此,他们盼望豆秧快快长,快快结出胀鼓鼓的荚,想早日吃六爷爷炒的豆呢。
  慢慢地,豆秧长起来了,抽出枝,生出叶,一寸寸长高,一蔸蔸虎头虎脑,沐着风,沐着雨,沐着阳光。
  初夏的夜,闷热热的。青蛙的叫声异常热闹,宏亮而雄浑,田地都似乎要被抬起来。这样的夜晚,正好照泥鳅。肥壮的泥鳅纷纷从泥巴洞里溜出来,停在田坎边的水沟里纳凉。田塅一片移动的灯火。一伙一伙的人,在忙着啄泥鳅呢。一般是两到三个人一伙,背的用竹篮背柴,提的提着照明用的火,拿的拿着粗铁针编扎成的泥鳅啄子。亮亮的火光下,一见着泥鳅,快速啄去,十中八九。
  红薯、丝瓜在这样的晚上,是不会早早上床睡觉的。他俩看见远远那片田中一有火光,便来到六爷爷的田坎上,嘱咐照泥鳅的人别踩死了豆秧。并打着手电筒巡查,若见有踩倒的,就扶起来,用泥巴弄好。有时,干脆站在这儿,不准照泥鳅的过来,惹得好些人不高兴。可他俩不怕,说:“谁叫你们粗手粗脚,踩坏豆秧的?”
  慢慢地,豆秧的叶子,由娃娃般幼稚的嫩绿,变成了少年般蓬勃向上的青绿。田坎上葱葱茏茏,好惹人喜爱。但六爷爷还没回来。
  天空一朵朵云飘过,一只只鸟飞过;路上一个个人走来,一辆辆车开来,都不见六爷爷。
  红薯、丝瓜在给六爷爷的豆秧锄草,如绣花一样。他俩捏着锄把,握着针似的,细细缝呀绣呀。确实,锄地不像挖地,不能任意地大挥大舞。锄地得沉得住气,一小锄一小锄地刨,力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挨着豆秧脚根的草,他们便蹲下身子,一根根拔掉。别看,是一小蔸一小蔸的草,它们可是一张张嘴呢,在抢豆秧的肥。红薯和丝瓜锄草后,又上了肥。豆秧长得飞快……
  他俩想像着:等六爷爷一回来,看到这么茁壮,这么可爱的豆苗,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子。
  一天,他俩来到田间管水,见六爷爷的那些禾苗和豆苗都有点异样——一些叶子尖尖卷了起来。细细看去,有蜘蛛丝一样的东西,莫不是生了卷叶虫?在学校里读书,才五天没来,怎就这样了?他们的心紧紧的。于是,又忙跑到自家的田那边,还好,暂时没出现这种现象。
  远远地,顺风飘来农药的气味。田塅中有人背着喷雾器,正在喷洒农药。看来,马虎不得,不然会白费力气。可这些天,那个替六爷爷看管稻田的人出门有事,还没回来。“得赶快去买农药,先给六爷爷的豆苗和禾苗杀了虫再说!”红薯沉不住气了。
  然而,他俩跑遍了集市上那几家店子,也没买到杀卷叶虫的农药。原来有经验的作田人早就动手买去了。“唉,真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丝瓜自言自语。“怎么办?这拖延不得,哪还有药呢?”红薯急得嗓子快冒烟了。回到家,他们听人说山那边的田没起卷叶虫,那边集市上的店里肯定有卖。
  山那边,一来一去三十多里。他俩抬腿就要走。红薯的奶奶看看天色,说:“夏天说变就变,出门不带斗①,进屋淋死狗。一个带把伞去。”一路紧赶慢赶,他俩刚走到半道上,还真让奶奶说中了。大山顶上黑云潮涌而来,几个霹雳,震得山也打颤。刚才还是好好的晴天,转眼像快黑了。雨点在伞上开始如鸡啄米,接着,像盆倒下一般。伞外下大雨,伞内下小雨,头发、衣服早湿了。耳边,除时儿轰响的雷声,就是“哗哗”的雨声。眼只瞧见跟前几步路。山路,湿淋淋的,像涂了油,一不小心就滑个四脚朝天。要命的是,泥沾鞋极了,走一段,鞋底就厚厚一堆,像滚雪球。干脆,他俩脱下了凉鞋,赤着脚板赶路。好在这路走得烂熟,哪要过坎,哪有个坑,都清清楚楚。红薯庆幸有丝瓜做伴,不然一个人在只有山林、老树、孤坟的地方,不吓得半死才怪。
  前面路边有座茅棚,他们想反正湿成了落汤鸡,就一步也没停,继续在大雨中赶路。才下坡转过弯,一阵雨雾迎面扑来,浓浓的,厚厚的,人被包裹起来。小路若隐若现,像大蟒蛇潜在草丛爬行。走路得小心翼翼,便低头弯腰地找路。但路到底是又滑又不分明,丝瓜只听“哎哟”一声,红薯一下子不见了。丝瓜吓一跳,忙探身去看,雨雾填满沟谷,不知多深,多险。他放声大喊:“红薯——”雨声哗哗。丝瓜的声音传不了多远。他的心“怦怦”直跳,快蹦到口里来了。“还好,没事,我被树挡住了。”不久,雾中传来了回声。一会后,只见红薯揪着柴草,慢慢爬了上来。丝瓜一看见他,又惊又喜,忙伸过伞把,让他抓牢,咬着牙关,用力地拉。红薯上来了,真的还好,只膝盖上擦破点皮,渗出红红的血。
  好不容易,他俩来到了那个集市上,连忙打听,还真有杀卷叶虫的农药卖。沉重大半天的心轻松了,紧绷绷的脸上露出笑容。他们买着宝贝一般,兴高采烈……
  雨说停就停,傍晚时,太阳又放出光芒,天地一片清新。红薯和丝瓜顾不上换衣服,满身泥地赶紧来到六爷爷田中,背着喷雾器,朝豆苗和禾苗上喷洒着农药。这阵儿,是杀虫的最好时候。
  田中的禾苗和田坎上的豆苗眼看着变了模样,又精神焕发了。
  渐渐地,长高长大的豆苗开花了。花瓣细细的,一簇一簇,一点蓝,一点紫,一点白,逗得蜂儿蝶儿飞来飞去……
  但六爷爷真的还没回来。
  长成小树一样的豆苗,结出的豆荚大起来了。那密密的叶儿落了一些,豆更饱满了。
  秋天的阳光撒满田野,瓜果快丰收了,稻子快丰收了,大家的心也快丰收了。六爷爷将回来了,也要来丰收他的豆了……红薯、丝瓜他们快看到六爷爷了,快吃到他炒的新豆了。
  黑夜过了是白天,白天过了又是黑夜。他们眼睛都望长了。
  转眼,到了中秋。圆圆的月儿刚从东边茫茫的群山升起,红薯和丝瓜像两个稻草人,站在六爷爷的田边。他们担心六爷爷不在家,一些不懂事理的娃娃来“偷”这胀鼓鼓的豆儿。
  夜凉如水。天上的圆月分外明亮,好多好多的星星不见了,稀稀疏疏的像只挂了几盏小灯。野虫的叫声大合唱一样,不知是谁担任指挥,演奏得这么雄浑、有力!
  看来,红薯、丝瓜的担心多余了。他俩一直守到半夜,也不见一个“贼”来。倒是对面山包上和人家的菜地里,有脚步声响起,还有黑狗、黄狗们熟悉而又亲切的叫声……
  六爷爷田坎上的豆,就这样挂在老了的豆苗枝上,用上“累累硕果”一词描写,一点也不夸张。在秋天高高的蓝天下,那么生动诱人。它们,它们都和红薯、丝瓜一道,在等待六爷爷的归来……
  那天,六爷爷终于回来了。但六爷爷看不见他们种出的豆了,看不见他自己苦作了一辈子的田土,也看不见他留下过无数足迹的泥巴路,以及他那座鱼鳞样盖着瓦片的老屋……
  六爷爷再也不能为他俩,为大伙炒油豆子吃了。
  回来的是六爷爷的骨灰盒。
  他儿子伤心地说:趁生日把父亲接出来,本想让他在城里享清福,劝他不要再做工夫,累个死种出庄稼也值不了几个钱。但他一直挂念老家,挂念豆子没种,挂念等着吃他油炒豆子的人……谁知在城里没住多久,父亲脚肿了,生了病。我想等治好病再送回老家,可……
  红薯、丝瓜他们懵了。
  再也看不到六爷爷了么?他们瞧着弯弯田坎上那些豆。叶儿黄了,一片片飘落。熟透了的豆荚,鼓鼓的,在阳光下,一声声,纷纷炸响,圆滚滚的豆自个蹦了出来。
  红薯、丝瓜,像看见了可亲可爱的六爷爷,像看见了他炒豆,像闻到了那直往鼻子里钻的香气。但当他俩把目光移到稻田边的山坡上时,有座新垒的坟。
  他们知道,六爷爷永远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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