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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
作者:龚房芳     来源:儿童文学大本营    点击数:

关键词:儿童文学|原创|夏天

  当杜刚满嘴网络的时候,我还没有见过电脑呢。那一年的初夏,我正在读高一。
  对于杜刚,很多同学是瞧不上的,整天衣着光鲜,趾高气扬,牛皮烘烘的。他家有钱,全校都知道,可他还怕人家知道得不够具体,就每天拿他家的日常生活琐事来说事儿,令许多同学反感。
  我尤其反感杜刚的这种做法,我们俩之间的反差太大了。我们家,是那种刚能够在这座城市里生存下去的家庭,就是十足的贫民。所以我的节俭和杜刚的奢侈一样达到了极致,为常人所不能及。我们之间还有一个反差:我的成绩是正着数第一名,杜刚则是倒着数的第一名,从初中开始我们就在一个班,中间的顺序千变万化,我和杜刚的排序永不改变。
  来自杜刚的威胁就是网络,这小子头一次在课堂上回答出了老师的问题,令全班同学和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大跌眼镜。不仅如此,他还侃侃而谈,好像自己是研究这个学科领域的权威专家,听到后来我觉得老师也在冒冷汗了,因为这绝对不是他杜刚应该会的。老师扶了扶眼镜说:“杜刚同学,你是怎么了解那么多的呢?”
  这大概是杜刚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后面被加上同学俩字,他简直要手舞足蹈了:“网络!我在网上查的,那上面什么都有啊,要是咱们每人都有一台,就不用呆在这教室上课了,躺在家里的沙发上都成。要是老师您——”老师打断了他:“好的,你请坐,回答的问题很全面。”同学们都朝杜刚望去,我却发现老师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一下课,那些平时对杜刚不屑的同学也都围过来,打听电脑的稀罕事。为了引出杜刚更多的话题,有同学故意恭维说:“你家的电脑是咱们全市唯一的吧?”杜刚果然更加得意,头昂得更高了,胖脸朝着天花板,鼻孔冲着问他的同学:“严格意义上说,应该是全市第三台个人电脑,市长的秘书办公室有一台,外资企业的老总那里有一台,另一台宝贝就是我家的了,好几万呢。”同学们的嘴巴都张得老大。我远远地支着耳朵听,几万?能买套房子了。
  又有同学提议杜刚把电脑带到学校来,让大家见识见识。杜刚“嗤”的一声:“笑话!电脑能是说拿就拿来的吗?这可不比别的东西,再说了拿来把它放哪儿?那么多插头插哪儿呀?”我寻思着是连杜刚他爸也得把电脑当宝贝吧,岂肯让儿子乱挪乱动的?
  同学们继续猜测着电脑的样子,杜刚比划着,连脚都用上了:“这样的,主机嘛,像个卧倒的长方体的扁盒子,上面放着像小电视机一样的东西,反正里面想有啥就有啥。”又有同学涎着脸要去杜刚家看看,杜刚再一次神气得找不到北了。他傲慢地说:“这个嘛,我得考虑考虑,就一位男同学和一位女同学吧,林丝语和杨柳青,我请他们星期天去我家。”
  同学们不再说话,半天才有人叹气说:“得,谁让咱不如人家成绩好呢。”杨柳青就是我,林丝语是坐在我前排的女生,长头发,很好看,跟我和杜刚一起在美术组学画画的。她的成绩基本上是在第二名和第三名之间徘徊,当然是正数。她的人缘好,男生女生都喜欢她。
  很多同学望着我,我没打算拒绝杜刚的邀请,电脑对我的吸引力太大了,但是我也没好意思立刻答应他,好在上课铃很适时宜地响了,我松了口气。
  星期天,我和林丝语结伴去杜刚家,林丝语是从别的学校考入我们的高中部的。和我以前的女同学不一样,她总是静静地,不怎么爱说话。夏天,她穿长长的裙子,头发黑黑地披着,像油画里的人物,高贵、淡雅。我和她骑着单车行进在林荫道上,风轻轻地吹过,心里惬意极了。人少的地方,我的双手撒开车把,双臂交叉放在胸前,我的破单车照样很听话地直线前进,我甚至想吹一曲欢快的口哨,可惜我不会。
  林丝语轻轻地笑,连说话也是轻轻地:“杨柳青,你注意安全啊,不能这样。”我嘴上说着没事,手却听话地回到车把上了。林丝语的单车前有个藤编的小车篮,和她的衣服很相配,我喜欢那种田园风情,和她一起,心被快乐充满着。
  第一次见到林丝语时,她就笑着说:“听你的名字就像是学艺术的,但愿是画画的。”等到了美术组我见到她才明白她的意思,她也和我、杜刚一样,学了好几年的画画了。杜刚虽然文化课的成绩不好,美术专业的成绩却和我们俩差不多,这也使得杜刚可以在又一个方面和我们相提并论。
  杜刚的家我来过一次,这是第二次了。林丝语是头一次,对杜刚家客厅里摆的挂的收藏品和工艺品赞不绝口,让这小子更加得意。我顾不上欣赏这些,只想快点看到电脑。杜刚却说:“别急嘛,两位喝点什么?可乐?红茶?咖啡?”说着还摆出冰镇西瓜等水果,林丝语吃了一小块西瓜后,也说:“快让我们见见电脑吧。”
  电脑在杜刚的书房里,一进门,林丝语又让他那整面墙的大书橱给震住了。我一眼就看到桌子上的一台机器,这,就是电脑喽。我盯着它,忍住摸一摸的冲动。杜刚熟练地打开,我们就在那个神奇的窗口看到了网络世界。杜刚问:“二位想查点什么资料?”我和林丝语一时想不起来,她愣了一会儿说:“查查蒙娜丽莎吧。”
  “OK!”杜刚说着按了几下键盘,我们就看到了很多的条目。“看那幅画就行。”林丝语的要求并不多。于是,杜刚家的电脑屏幕上就出现了那迷人的微笑,我呆在那里,痴了。杜刚还调整了画面,让我们看到了很多细节,比如画中的眼神,她那有些上扬又含蓄的嘴角。
  后来,林丝语又说:“查查杨柳青吧。”杜刚又让电脑上出现了杨柳青的资料,当然不是本人我,而是天津的杨柳青年画:杨柳青年画始于明朝崇祯年间,已历时三百余载,因产生于天津杨柳青镇而得名,为中国著名的民间木版年画。采用木版套印和手工彩绘相结合的方法,创立了鲜明活泼、喜气吉祥、富有感人题材的独特风格。
  面对电脑,面对电脑上的画,面对杜刚和林丝语,我不知怎么地就说了一句:“我也要买电脑。”他们没有说话,我的脸却先红了。
  一回到家,我就忍不住想把电脑这种神奇的东西告诉妈,可我看到在厨房准备炒菜的她,又不想说了。妈正在往炒菜的锅里倒油,那一小桶油昨天就用完了,她正耐心地看着那点油底子顺着桶壁缓缓地往倒立的桶口流,一滴一滴,慢极了。我明白不是她忘了买,而是她想多等一天再把整钱花开,她常说:“晚花一天就省一天。”
  妈把油滴得不剩一滴,还往锅里甩了甩。再甩也不会有油滴出了,她才很不甘心地把油桶放下,摸了摸醋壶说:“唉,醋也没了,用得真快啊。”她踮起脚尖去看头顶的小吊柜,我走过去帮她看。我比妈高出一头多,一眼就看到那里还躺着一包醋。妈转忧为喜,接过醋,剪开一个小口,编往醋壶里倒边说:“还好明天只买油就行了。好了,你到自己屋里学习去吧,别在这儿喝油烟了。”
  我默默地从厨房出来,庆幸自己刚才没说出电脑的事。只要妈听说是对学习有利的东西,就是卖血也会为我想法买的吧。可我明白,就是卖光我们娘俩的血也不够啊。我和林丝语在回来的路上去打听了电脑的价格,显然杜刚是吹牛了,一台电脑没有好几万,但也得一万多,目前有套星座系列在全国销售,我们这里连样机也没有。那玩意儿太神乎了,我不能不想着。就在刚刚,我下定决心,在暑假打工赚钱,我要买电脑。这个计划太宏伟了,比考艺术院校还让我兴致勃勃、踌躇满志。
  厨房里传来咳嗽声,那是妈被油烟呛的,她舍不得买抽油烟机,说是这点油烟算啥,以前在单位食堂里比这厉害多了。然后她突然停下来不说了,因为她下岗好久了。她现在经营的是我家的食堂,我正在长个子,自己都觉得噌噌地,墙上的身高记号不断地向上移。在学校打篮球时,我弹跳起来都能摸到篮网了,好多女生说我快能灌篮了呢。妈想着法子给我做吃的,就怕我吃不饱误了长身体。她做的菜精致、美味,我百吃不厌。可她的手艺在外面找工作时用不上,很少有地方要女人来炒菜的,她只找到了给大酒店厨房择菜的活。酒店里是包她们吃饭的,她从未错过这样的机会,在家只需要给我一个人做饭。有一点她与其他工人不同,总有人偷偷地把吃不完的馒头和菜带回家,可我从没尝到过。妈虽然节俭,却是正义的,有志气的,我想我也是这样的吧。
  周一早上,家里唯一的挂钟没有征兆地停了,我迟到了。走在路上看到电报大楼的钟时,我还以为不晚呢,谁知道它也和我家的钟一样罢工了。也许是课前大家议论过电脑的事了,也许是临近期末考试老师给大家的压力太大了。等再下课的时候,再也没人闲聊了,更别说什么电脑、人脑了。只有去厕所的人在教室里走动,其他的同学都坐在座位上看书、做习题。我也一样,投入了紧张的复习中,且把电脑放在一边了。
  期末考试的成绩一出来,暑假就快开始了。我还是第一名,林丝语第二,只是杜刚破天荒有了变化,终于跳出了倒数第一,上升为倒数第二了。原来,倒数第一那家伙做试卷时太自信也太粗心了,少做了半面,就不幸沦为倒第一了。杜刚可不是这样告诉他爸的,他说是自己的努力,还有电脑对他学习起了帮助作用。他爸一高兴就答应让他多上网,还让他参加西部豪华游,听说得二十多天呢。
  我考完试就开始找工作了,没学历、没资历,碰壁多次后,我决定放弃寻找办公室的工作。几天后,我去一家纯净水销售点应聘做送水员。这个地方不限制条件,甚至上班时间都不限,不管人家住在7楼还是地下室,每送一桶5加仑的水,就有一元钱的收入。
  我又去了一家建筑工地,想再多找一份工作,那个包工头一看我的校服(我一年到头都穿校服,省了别的衣服了)就说:“不行,不行,现在的学生都跟大爷似的,我可请不起。”我说我啥苦都能吃,和泥挑灰都行,他还是不同意。最后,我跟在他身后磨叽了半天,他才勉强答应让我明天来试试。
  第二天上午,是学生到校的最后半天,我打算下午去工地,晚上去送水。同学们叽叽喳喳地走出教室,互相说着“高二见”,因为再开学就要分科了,好多同学可能就不会在一个班了。我低着头匆匆赶路,林丝语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用书包轻轻地甩了我一下:“嗨,想什么呢?我叫你怎么听不见呀?”我机械地问:“哦,我没听到,杜刚呢?”林丝语又不满起来:“杜刚提前跟团旅游去了,你忘了?”我这才回过神来,又“哦”了一声。
  林丝语问:“有个画画的活,你干不干?”我不加思索地问:“有报酬吗?”这话问完,我的脸就红了,在这样的女生面前张口就说钱也太那什么了吧?林丝语倒像是没在意,回答说:“当然有,还不低呢,是家动画公司,我带你去看看?”我当然求之不得,能练画画还有钱赚,傻瓜才不干呢。
  这是一家有港台风格的动画公司,连里面的员工说话也都是那种口气的,动不动就是“没有啦。”“你有去过XX地方、你有吃过吗?”这一类的对话。老板就更有这种味道了:“哎呀,林小姐啦,介(这)位想必就是您的同学啦,真是帅郭(哥)的啦!”
  林丝语大大方方地说:“这位是我的同学杨柳青,他的画可棒了,绝对能胜任您这里的工作。”那位老板,我后来知道他是戈老板,可听起来大家都像在叫他郭老板。他遗憾地说:“可惜林小姐您不愿意来帮忙呀,如果您来就更好的啦。”林丝语笑笑说:“我定好了去黄山写生的。您放心,杨同学的能力在我之上,保证比我画得好。”说着她碰了碰我的胳膊,我连忙点点头。老板满脸都是笑:“当然,当然,我恢(非)常信印(任)林小姐推荐的银(人)才,一定给他高薪的啦。”
  美术组的同学趁暑假去黄山写生,我不仅没去花这个钱,还找到赚钱的工作,真是感激林丝语。可我手里甚至连请她去肯德基喝杯可乐的钱都没有,只能口头表达谢意了。一高兴,和林丝语分手后,我又拐到送水站,正好有活,我到一个小区的三楼送了桶水,挣到了一个硬币。我还没忘记去建筑工地告诉包工头:我最近来不了啦,有机会还会再来的。那个包工头一副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对我讪笑,我无话可说,向家走去。
  在离家不远的小商店,我用那一个硬币买了袋醋回家。妈还没回来,我把醋放进吊柜里,等她下次准备去买醋时,发现还有一袋躺在这里,一定会很开心的。我想着她的笑容,自己就先笑了。
  在这家动画公司上班,心情很舒畅,没有人因为我的校服而说什么,他们都叫我学生仔。因为每个人的工作量都不小,所以大家聊天的机会都不多。一到上班,大伙儿都埋头在自己的格子间里,拼命地干活,这里的薪水是按计件算的,没有人会偷懒。除了午餐的盒饭,还有下午茶,可能是老板的交待,我的饭总是双份,现在连妈也不必担心他的大个子儿子吃不饱,吃不好了。而且,这里还有免费的咖啡和奶茶。
  我的工作是按设计好的动画形象画出故事情节来,比如分镜头的处理。别人也许会感觉单调,可我不,这里的拷贝箱比我们美术组的好多了,照出来很清晰,我认真地画着每一张稿,常常得到同事的称赞。有时候,我会想起杜刚,不知道他在西部玩得怎么样。也会想起他家的电脑,想起在那个电脑上看到的杨柳青年画,想起当时看到的周汝昌先生曾对杨柳青年画作过形象生动的描述:“杨柳青青似画中,家家绣女竟衣红。丹青百幅千般景,都在新年壁上逢。”也会想起林丝语,她就像诗里的女孩儿吧,现在她在黄山的收获大吗?
  于是我的笔下就多了一些杨柳青年画那样的风格,这种中国传统的艺术表现形式在动画里跟题材相得益彰,没想到老板大力赞扬,还说我的创意太好了,给我加了薪水。这是我第一次从电脑中受益,是别人家的电脑,我连摸都没摸过呢。我把画好的一叠小稿整齐地拿在手中,快速翻动它们,我笔下的人物就鲜活起来,在纸上跳动,配上声音,这就是动画片了啊。
  很快,我们的努力有了结果,已经有两集的篇幅出来了,老板高兴地承诺再给大家加薪,还忙不迭地道辛苦。这些画送到制作部去后,我们又开始新一轮的忙碌。加薪,同时也意味着工作量的增加,因为要抢市场,时间对我们来说更紧迫了。这是一部几十集的动画系列,我们在这里画着,作者还在不停地创作着。所有的人都对这个动画片充满了信心。
  我每天忙于工作,连林丝语何时从黄山回来,杜刚何时结束豪华游的都不知道。我甚至忘了自己是学生,每天满脑子的形象、描线,已经不记得自己来这里的本意。妈看我经常加班,也心疼起来,常常在夜里等我回来,她才能安心去睡觉。
  八月中旬,动画片的播出意味着我们初战告捷,虽然字幕上打出的是xx动画公司,并没有我们哪个人的具体姓名,但是看到自己亲手画出的人物出现在电视里,我还是很自豪,很兴奋的。
  可是后来拿过来的脚本就像是变了味,充满了血腥场面,我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画下去。老板说现在流行这个,很多人爱看,收视率会很高。可我不喜欢,对太残暴地画面不习惯,我算了算自己的收入,还差一些,犹豫了很久,却又在格子间坐下了。
  开学前,妈病倒了。我在医院的大楼里跑上跑下,最后医疗器械和医师的诊断都告诉我:妈得的是慢性肺病,没有太大的生命危险,但是以后不能太劳累了。我知道妈为了我受了太多的苦难和委屈,一个瘦弱的女儿支撑起这个家是多么的不容易,自从爸离开我们,她就笼罩在忧郁的阴影里,只有我的成长能给她一些宽慰,能让她露出难得的笑容。
  妈说:“孩子,这是富贵病,咱在这里住不起的,我以后注意休息就是了。”我不同意,这是我唯一的亲人啊。但是我没拗过她,还是出院了回家调养了。她又说:“我知道你想买电脑,我这里还有一些钱,你凑上看看够不够?”我哭了。这一段时间,虽然也在继续画稿,但是那些血腥的场面将来给小孩子带来的不良影响一直是我担心的问题,我认为自己是在挣昧良心钱,一直是不安的。
  我把憋在心里的这些告诉了妈,妈正色道:“我们不画了吧,这样的钱还是不要赚,妈再出去打工给你凑钱买电脑。”我哭得更厉害了,话也说不出了。我绝不同意妈再拖着病体去打工了。在那一瞬间,我有了不买电脑的想法。我要把这些钱留着,为妈妈的病,为我以后上学,能减轻妈妈的压力才是最最重要的。
  我回到公司,看着那叠厚厚的画纸,上面是我的心血啊,我辛苦画出来的人物,每一幅都触目惊心,充满着厮杀、残暴、血腥。这将毒害多少幼小的心灵?我将是罪魁祸首,是一个文化罪人啊。我拿着画稿来到碎纸机前,轻轻一按按钮,我几天的心血就成了纸屑。我心里一阵轻松,来到老板办公室,告诉他我不再画了,还劝他最好能撤销这部分的内容。老板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没有多说话。我转身离开了,知道自己再多的话都是微不足道的。出了公司,走在8月底的阳光下,我像卸下了一个包袱,脚步也轻快了,是啊,就要开学了。
  开学的前一天,我正在收拾书包,林丝语来了,有同学来我家,妈照例热情得不得了。我对林丝语说了事情的经过,为自己后来的表现表示歉意。林丝语笑了,还是那样轻轻地:“那些血腥的部分刚好没通过审核,你放心,不会流入市场了,也不会有不良影响了。”她还带来了动画公司补发给我的薪水。其实我的薪水一直都发放及时的,妈妈住院时还特殊照顾我一回。林丝语带来的是我粉碎了的画稿的那部分工资,我是唯一没交上画稿却拿到钱的员工。因为我家没有电话,所以老板才让林丝语代劳的,他还捎来一句话:年轻人,有出息,有志气,欢迎以后来我公司。
  暑假就这样结束了,高二时,杜刚没和我们一个班。我和林丝语进了文科的重点班,这里没有人提起电脑,只有紧张的学习。
  在画室见到杜刚时,他已经收敛了很多,听说这次西部行对他的震动很大,他还资助了一名那里的贫困生,结了帮扶对子。林丝语的作品《黄山精神》在市展览馆展出,学生的画在那里参展,这在我们学校还是第一次,引起了轰动。我的文化课成绩还保持在第一,美术老师也说我的作业欢快明亮了很多,不再像以前的灰暗,总隐现出忧郁的色彩了。妈在家安心静养,困难对于我们不算什么。明年我们就要参加高考了,大学在等着我们,我感觉眼前一片光明。
  那年夏天,我们都长大了。 
   
  【作品导读】这篇小说描写的是电脑尚未普及的时候,万元的价格对于生活贫苦的母子俩老说无异于天价,杨柳青这个少年起初暑期打工的目的仅仅是为了买电脑。而当他差不多把钱攒够了的时候,却改变了主意,这当中的原因,有母亲的病,有动画公司的脚本,也有他不断成熟的思想。他经历了一些事,也更深地体会到生活的艰辛,同时,他没有丧失的是道德,是个和母亲一样正直的人,这正是文章的主题,是本文所要赞扬歌颂的。
  一个人成长的过程,也许很短,也许很长,杨柳青和同学是在那个夏天变得成熟的,其实,有时候仅仅是一件事,一瞬间,就会让一个人长大。文中运用许多细节的描写,比如关于母亲用油和醋,充分表现了生活的贫困和母亲的节俭;杜刚的炫耀,林丝语的轻声细语和微笑,也塑造出他们的性格。最后的结尾,有着积极向上的思想和乐观态度,使得整个故事除了曲折外,还充满了希望,并带给少年读者一些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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