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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的味道是苹果的味道
作者:麦 子     来源:儿童文学大本营    点击数:

关键词:儿童文学|儿童教育|作文|小学|初中|

  那一天,我的最后一跳,跳得很高,展开的双臂像飞翔的翅膀,听到风“呼呼”地在耳边响着时,我大叫了一声,直直地向下面的黄沙地落去。在下落的过程中,我看见黄沙地下面的乡间小路上,穿着白衬衣的一男一女骑着铮亮的自行车往村里去。 
  “嘭”地一声,我的双脚落在沙地上,然后一个趔趄,往前窜去。我看了看落地的距离,超过了我以往的所有记录,也超过了村里那些敢和我比试的所有家伙。可惜,那些家伙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成绩。他们正大呼小叫地跑到沙地边,看着那远去的一男一女。 
  游戏的节奏就此中断,大家的兴趣已转移到那两辆自行车上,就像今日村中的孩子看到宝马之类的豪车,充满无限的好奇。而我,因为没有了竞争对手,也觉得无聊起来,便伙同他们“呜啦啦”地怪叫着,往家里的方向奔去。 
  邻居泉叔和他的胖老婆正在晒玉米棒子,看我经过,都停了手中的活儿,看着我,笑。笑得有些诡异。我拿眼瞪了他们一眼。 
  “阿麦,你们家来了稀客呢。”泉叔说。 
  我尽量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阿麦真是好——福——气啊。”胖老婆拖长声调,说道。 
  我不喜欢胖老婆的怪声怪气,故意从他们装玉米棒子的土筐上跨过,以示不满。我听到那两口子在我身后发出“嗤嗤”的笑声。 
  在他们的笑声中,我似乎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究竟是什么味道呢?我不清楚。 
  屋前的菜园里,奶奶挎着一个篮,正往里面放着刚采摘下来的茄子、青椒等。看来,家里的确来客人了。我正这样想的时候,奶奶发现了我,急急地叫道:“阿麦,快过来。” 
  我乖乖地走过去。奶奶放下篮子,忙不迭地用手掸着我衣服上沾的泥沙,又将我额前有些乱的头发拨弄了几下。“弄干净点,别让客人见了笑话。” 
  “哪里来的客人啊?”奶奶还想帮我整理衣领时,我一把抓住她的手,问道。 
  “回去你就知道了。”奶奶笑道。笑中别有一番深味。 
  我从高空跃下所见的那两辆自行车并排放在院子里。我细细地打量着其中一辆,它的笼头上有些脱漆,它的把手略显陈旧。我见过这辆自行车,它的主人在距离村子三里地的石油队工作,父亲让我叫他吴叔。周末的时候,这个叫吴叔的人常拎着鱼到我家蹭饭,蹭完饭就边呷着酒,边和父亲下棋。他是常客,当然算不得是稀客了,那么稀客是另外一辆车的主人咯? 
  “那就是阿麦吧?”我正付度时,突然听到有人说话。抬起头,一个梳理着齐耳短发、穿着白衬衣的女人站在堂屋中,笑吟吟地看着我。她的旁边坐着吴叔和父亲。 
  “阿麦,快叫兰姨。”父亲边朝我招手,边示意我进去。 
  “兰姨。”我很乖巧地站在那个女人的身边,低低地叫了一声。 
  “哎呀,比我想象的还要可爱呢。”那个女人亲切地拉着我的手。我嗅到她身上有股好闻的香皂味,一股让我想打喷嚏的味道。不过,我忍住了,因为我看见她正拉开放在桌上的黑皮包,从里面掏着什么。我以为是糖果,因为我瞥见在屋角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的弟弟嘴里正吧嗒吧嗒着,地上还散落着几张糖纸。 
  可是,她掏出的却是一张粉红色的小丝巾。很好看,我一眼就喜欢上。我以为她会直接递给我,结果她却笑着,绑在我扎了黑皮筋的头发。 
  “真是好看。”她笑吟吟地又端看起我来。我有些不好意思,一扭身进了里屋。 
  “没错吧,这孩子挺灵巧的。” 
  “就是太调皮了,比男孩都还皮。” 
  “孩子嘛,调皮是难免的。” 
  …… 
  堂屋中传来低一声高一声的对话。我不习惯偷听别人关于我的谈话,于是边将丝巾从头发上拽下,边闪进厨房。 
  厨房中,母亲正在切肉,奶奶正洗着篮子里的茄子,灶下的火旺旺的。 
  “真是长得好看,而且一看就是有学问,有知识的人。”母亲说。 
  “嗯,看上去脾气也很好呢。”奶奶附和着。 
  “只可惜不能生育,否则也不会……”母亲正准备继续嘀咕下去,却瞥见站在厨房门槛前的我。我看见她吞咽着口水,那口水仿佛正和刚冒出喉口的话又沿着喉咙下到肚里。我再次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那是什么味道呢?有点酸,但很诱人。可是,我无法继续探究下去。 
  “那个女人是谁啊?”我问。 
  “她是你吴叔的老婆,当老师的。”母亲轻描淡写道。可我看出,她尽量在掩饰着什么。 
  “她上我们家干什么?” 
  “你爸和吴叔也算是朋友,她上我们家很正常嘛,你这孩子。”奶奶边将水往茄子上淋去,边拿眼瞥我。水没有淋到茄子上,水淋在了地上。 
  我转身往里屋去,将丝巾挂在父亲放帽子的地方。 
  晚饭的时候,除了弟弟不停地敲着碗沿,哼唱着不成调的儿歌外,奶奶、父亲和母亲都埋头吃着饭,好像那饭忒香。这很不寻常,因为但凡家里来过客人后,我们总是要说道一番的,比如他家现在如何如何了,他儿子又怎么怎么了,他今天来怎么怎么了。按说,像今天这种情况,我们早该开始议论了,比如那个女的是不是和吴叔般配,她是从哪个大城市来的,他们分居两地,一年能见几次面……可是,他们全都只字不提,我倒想提,可又不知提什么。 
  “那个女的身上好香。”琢磨半天后,我终于想到了这句。 
  “什么那个女的,那是兰姨。”父亲瞪了我一眼。我将脑袋埋向碗中,以为奶奶和母亲会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可她俩将稀饭喝得“稀里哗啦”的,仿佛压根就没听见我和父亲的对话。 
  我抬起头,看着沉默的奶奶,沉默的母亲,还有又沉默下去的父亲——我又嗅到一股怪怪的味道,一种夹杂着焦炭味的东西。蓦地,我明白那味道是什么了,那是——秘密的味道!他们之间有一个秘密,心照不宣的秘密!而且,是关于我的!我为自己想到这点兴奋着,同时不安起来。 
  不过,这种不安在睡了一觉后,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我的心思已跑到屋后的那株苹果树上。 
  七月末正是苹果将熟未熟时,吃在嘴里有股涩涩的感觉。每天下午,趁父母亲不注意的时候,我会溜爬到树上,摘一个解馋,只摘一个,这是我给自己的规定。 
  那天,我将苹果摘在手中,还没来得及往嘴巴送,就听到父亲和泉叔的声音。他们一前一后,肩上各挑了一担玉米棒子。 
  “老吴还真想领养你们家阿麦?”是泉叔的声音。 
  “嗯。” 
  “你舍得?” 
  “哪有什么舍不得,过去不愁吃喝,他女人还是一个老师,总比她一辈子待在这山旮旯里强吧。”父亲笑着。说这话的时候,他正从苹果树下经过。 
  “说得倒是。” 
  …… 
  他们越走越远,声音越来越小。 
  我站在苹果树上,至始至终保持着聆听的状态,当我意识到再也听不到什么时,重重地坐回到一段粗壮的枝桠上,回想刚才他们所说的一切。 
  原来,果真是有秘密的。原来,这个秘密果真是有关乎我的。我想,自己应该哭泣,应该立刻跑回家责问他们,为什么想将我送人, 可是我却没有。我只是将苹果叶一把一把地撸下,然后洒在地上。我甚至想将所有的苹果都摘下,扔掉,可我觉得太过可惜,只是将手中的那个苹果,狠狠地、用劲地啃吃,最后连果核也一并吃了。苹果涩得厉害,嘴里涩,喉咙涩,眼里涩,心里也涩。但我却始终保持一种傲然的姿态,稳坐在苹果树上。一直到黄昏,一直到听见家里传来忽高忽低的声音。 
  “阿——麦。”是奶奶的声音。 
  “又不知疯哪里去了。”是母亲的声音。 
  “管它的,到吃饭的时候她自然就回来了。”是父亲的声音。 
  …… 
  这些昔日熟悉的声音被晚风送来,竟让我觉出几分凉意,让我的心陡然硬了起来。就让你们着急,就不应你们,就不回家——我攥着拳头,坚定地对自己说道。 
  天渐渐暗了下来,我听见厨房中切菜的声音,看到炊烟正冉冉升起,还有母亲吆喝鸡进笼的声音,弟弟追赶鸡的笑声,父亲喝止弟弟的声音。而我,安静地坐着,安静地听着。终于,天上只剩最后一抹亮色,星星也出来了,而我的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叫得我很难受,想到母亲说过今晚吃烩面时,我的肚子就更饿了。究竟是回去,还是继续留下?我斗争了好一会儿,觉得不应该委屈自己,更不应该委屈自己的肚子。所以,我决定回去吃烩面。但想到自己最初的誓言,我还是有些惭愧,所以我下树后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以表示对自己的鄙视。 
  回家后,母亲正舀放着烩面,父亲像往常一样,呷着面前的一小杯酒,奶奶正逗着弟弟。 
  “回来啦?”母亲问。 
  我不说话,径直进屋,端起放在父亲旁边的一大碗烩面就开吃。 
  “怎么了,一脸不高兴,是和别人吵架,还是打架了?”父亲瞪着我。 
  我以“稀里哗啦”的吃饭声回应他。 
  “姐姐。”旁边的弟弟伸手想拽我。 
  “滚一边去。”我恶狠狠地对他低吼了一声。 
  母亲停了舀饭,怔怔地看着我;奶奶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似乎觉得不妥,转身又逗起弟弟;“你——”父亲扬起手,想揍我,但那只手迟疑了片刻,又去端酒杯了。 
  那晚,我将一大碗烩面吃得一干二净,是我自有记忆以来吃得最多的一次。吃完后,我用手背满意地在嘴边抹了又抹,又在自己的肚子上拍了两下,然后才打着饱嗝,在父母亲诧异的眼光中朝里屋走去。 
  那条粉红色的丝巾依然挂在父亲的蓝帽子旁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妖艳了。我一把扯下它,将它扔在母亲放袜子的布篓里。 
  我以为那一晚我会失眠,至少应该再回味一次父亲和泉叔的对话。可是,我实在困倦极了,连脚也没有洗,就和衣睡着了,而且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 
  过了几天,那个叫兰姨的女人又来了。这一次,她是一个人来的。 
  那天,我刚走过菜园,就看见她骑着自行车从小路上过来,依旧穿着一件白衬衣,脸上依旧洋溢着笑意,在晨风中我嗅到一股飘逸的味道。也许,换了另外一个人,我会喜欢这种味道的。可惜,她不是。 
  看着她的自行车越来越近,我有些慌乱起来,往家里躲,肯定是自投罗网,往菜地里躲,未免显得太过小家子气。怎么办呢?我装着什么也没有看见,蹲下慢慢地解开鞋带,然后又慢慢系上,系上又慢慢地解开。 
  “阿麦。”她停在我面前,仍像第一次那样,笑吟吟地看着我,喊着我的名字。 
  我咧了咧嘴,觉得应该回她一个笑脸,或一句话,可却笑不出也说不出,只是傻傻地看着她。 
  “出去玩吗?”她柔声问道。 
  这一次我点了点头。然后,“腾”地站起来,跑开去。因为感觉到她疑惑的目光正追随着我,所以我跑得更快了,不是跑,而是飞奔,并且有一种飞翔的感觉,就像我从山坡上往黄沙地跃下。 
  终于看不见她了。我停了下来。 
  垒着鸡窝的泉叔和正端着大碗漱口的胖老婆,看着站在他们院中的我,有些诧异。 
  “阿麦,我看见有客人上你家了?”泉叔笑嘻嘻地说道。我掸着刚才穿过篱笆时沾在衣服上的魔鬼草,装着没听见他的话。 
  “阿麦真是好福气,以后到城里……”胖老婆含着一口水,含糊不清地说着。 
  “快漱你的臭嘴,别胡说八道。”泉叔瞪了他的胖老婆一眼,又拿眼瞥我。我将魔鬼草甩在那些正在我旁边啄食的鸡身上,装着没看见泉叔看我的眼神。 
  刚吃过早饭,一天的时间还多得可怕,我该上那里去呢? 
  原计划和村里的伙伴去溪边刨野地瓜的,但突然间觉得那是多么的无聊,也突然觉得那应该是小孩子玩的,而不是我玩的了。 
  那么,回家吗?那里还是我的家吗?或许,过不了多久,那里就将不是我的家了。 
  想着这些,我莫名地伤感起来,不知不觉又来到屋后的苹果树下。 
  像往常一样,我爬坐上苹果树,但一种莫名的愁绪却取替了昔日看着满树苹果的欣悦,而当风一吹,看着舞动的树叶,看着轻轻摇晃的苹果,一股酸酸的滋味涌上咙口。为了使这种酸酸的滋味快快离去,我摘下一枚苹果,希望它涩涩的滋味能帮助我。可是,想到距离不过八十米的家中也许正和那女人密谋什么,想到他们也许正在商议如何将我交给那个女人,又听到弟弟在院中“咯咯”的笑声时,那股酸酸的滋味还是喷涌而出,化作大滴大滴的泪“啪嗒啪嗒”地落在手中的苹果上,落在树下,落在我的衣襟上。 
  为什么要将我交给别人?难道是我不够好?难道是因为我的调皮?难道是因为我常偷吃东西?难道是因为家里有了弟弟?……边哭边揣测,边揣测边觉得委屈得紧。尤其是想到这件事,关于我的事,奶奶知道,父亲知道,母亲知道,泉叔知道,胖老婆知道,也许小弟弟也知道,甚至全村人都知道,而我却始终被他们隐瞒着,如果不是听了泉叔和父亲的对话,难道他们要将我欺瞒到底?……不过,他们会以什么方式将我交给那个女人呢?骗我说城里有好吃好玩好穿的?或是说去玩玩,过几天就回来?或是晚上睡着,将我送上车,第二天醒来就到另外一个地方,让我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可是,我还是小孩吗,七月一过,八月一过,我就该上小学了,他们怎么还将我当小孩呢?……想着这些,我真是伤心极了,恨不得当着他们的面,如此地哭诉一番。 
  哭得差不多了,我开始思考起我的未来。——难道我真的要去做别人的养女啦?难道可以不去,难道可以死赖在这个将我送给别人的家里?其实,那个女人看上去并不坏,但会不会在我学习成绩不好时打我呢,我会不会哭呢?我还有机会回到这里吗,还可以看到奶奶、父母亲和弟弟吗?……他们真的舍得我吗,他们真是好狠心……想着这些,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在苹果树上坐了很久,落在苹果上的泪水变成一道道细微的痕迹,像蜗牛爬过一样,不过阳光一照,连那痕迹也没有了。村中的鸡鸭照样聒噪,缭绕的炊烟照样升起,谁也不曾知道我曾经多么伤心地哭过,想想若是继续哭下去实在没多大意思,我边止住了。 
  一只尺蠖蠕动正拱着细细的身子,一会儿收缩,一会儿伸直,丈量着我身旁的一截树枝,若是往常我会毫不犹豫地用棍子将它挑下树,挑出我的视野,可是那天我看着孤单而艰难前行的它,想到孤零零坐在苹果树的自己,竟生出“同病相怜”之感,而一股凉意也不由地从心底慢慢升出。许多年后我才知道那股凉意叫做“孤独”。 
  接下来的十多天,我以为会发生点什么,或是一直在等待着发生什么。可是,一切都风平浪静,但我在这种风平浪静中却嗅出了波澜起伏的味道,只知道疯玩的我开始变得敏感起来,开始学会从他们的言谈举止中揣测他们想说的话,想表达的真实意思;我也变得异常乖巧起来,按时回家吃饭,不再上树掏鸟窝,不再从山坡上往沙地里跳,甚至不再用脏话骂人。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帮奶奶择菜,帮母亲洗碗,和弟弟一起玩。因为我不知道,我和这家人还能相处多久。虽然他们是那般的狠心,但他们毕竟是我的父母,是我的至亲。 
  八月中旬的一天,我坐在苹果树上。苹果已经熟了,涩涩的滋味已褪去,吃在嘴里有点香,有点甜,也略有点酸,但比过去真是好吃多了。 
  我边啃吃着苹果,边默默地在心里数着沿着树干而上的蚂蚁长队时,父亲出现在了苹果树下。“快下来,你兰姨和吴叔来了。”他说。 
  听到这话,我手中剩下的半个苹果“啪”地掉在地上,而嘴里刚啃吃下的苹果不知是该吐出还是该咽下。我努力让自己镇静,努力让父亲不看出我的慌乱,故意慢腾腾地从树上下来,还很细心地拍去蹭在衣服上的苹果叶。 
  我随在父亲的身后,沿着那条种满斑竹的小径,那条我每天都会来来回回数次的小径,朝家的方向走去。我该怎么办呢?是不是回到家里,就会看到母亲和奶奶哭红的双眼呢?他们会不会拉着我的手说:“阿麦,有件事早该告诉你……”那时,我该怎么办?乖乖地就跟着那个女人走,还是该嚎啕大哭一场。一切都未知,但也许明天的此刻我已在异地,而我也再也见不到他们,还有那株苹果树。 
  想到这些,我扭头看了看那株我天天都要上去的苹果树,我从未曾觉得它很特别,可是那一刻,我看到风从它身上跑过,我听到阳光在上面歌唱。 
  “再见,苹果树;再见,苹果树上的苹果们。”我默默地心中对它说着。也许城里也有苹果树吧,但城里的苹果树是城里的苹果树,它永远也无法取替这株长在我家屋后的苹果树,就像那个女人和吴叔永远也无法取替我的父母吧。想着这些的我,觉得自己突然懂事了。 
  兰姨站在院中,看见我,马上露出笑意。 
  “阿麦。”她拉过我,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脑袋。她的身上依旧有股好闻的肥皂味。 
  “快叫干妈。”父亲对我说。 
  “干妈?”我愕然,慌乱地抬头望着父亲。 
  “他们认你做干女儿了。”旁边的奶奶满脸的笑意。 
  对这样的变故,我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看到那个女人满脸温情地看着我时,我突然不知该如何张嘴,而我的嗅觉在那一刻又变得异常敏感起来。我嗅到了苹果的味道,那股味道正从屋后的苹果树上传来,正从父母亲和奶奶的身上传来。 
  “瞧这孩子,笨头笨脑的,兰姨变干妈好像就不认识似的。”母亲用手轻轻地在我脑门上拍了一下。 
  “唉,可惜我和这孩子没缘分。”那个女人叹息了一声,从她的黑皮包里掏出一支钢笔,“听说你下个月就要上学了,要好好读书喔。” 
  我接过钢笔,重重地朝她点了点头,看到那抹温情仍在她眼中流转时,我好想抬手摸摸她的脸。不过,我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干妈明天就回城了,想不想和干妈去城里玩几天?”女人又俯下身子柔声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 
  “那等你大一点,干妈再来接你去玩。” 
  我点了点头。 
  黄昏的时候,那个女人和吴叔离开了。他们穿着白衬衣,骑着自行车,慢慢地远去。我站在苹果树上,一直目送着他们,直到他们消失在太阳落下的方向。 
  我知道,那件事告了一段落。那一年,我上了小学。 
  后来,吴叔仍拎着鱼常上我家,仍和父亲边呷酒边下棋。一年后,石油井队结束开采任务,他就走了。而那位说等我长大后,就接我去城里玩的兰姨,或是干妈,却再也没出现。 
  很多年后,当我装作无意,当我故意轻描淡写地对父亲提起这件往事时,父亲似乎早已忘记,想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道:“噢,的确有那么回事,当时他们很想收养你,尤其是老吴的女人。不过,你奶奶不同意,我和你母亲也不同意,哪有将自己的亲骨肉送给别人的道理。”父亲呷着酒,慢条斯理地说着。 
  我抬头看着父亲满脸的皱纹,仿佛听到时间的河流正缓缓地从上面行走。而在这条河流中,很多事都可以变得云淡风轻,或者说本来就是云淡风轻。 
  我轻轻地舒了一口气,那个放置在心中多年的秘密,只有时间才知道它的内核是多么地甜蜜,就宛如那经过苦涩阶段后的苹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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