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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祖母的瓢
作者:王雁君     来源:儿童文学大本营    点击数:

  一

  “啊!瓢,葫芦瓢?”

  我惊讶地看见,眼前,大大小小的葫芦瓢一个个的向我荡了过来,在我眼前晃啊晃。

  “是啊,我是你的小伙伴,你忘了么?”一个葫芦瓢笑嘻嘻地冲过来,对我说话。

  我上前用手摸摸它,是真的,圆圆的,滑溜溜的皮,闻着还有股清清的葫芦香。

  “我……我……”,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却把它们亲切地一个个的往怀里抱,“哎呀,这么多,抱也抱不完啊?”

  我一边抱,一边轻轻抚摸着它们,“好香好香啊!”我沉醉地说。

  “是啊,我们好多年不见面了啊!”

  那么多的葫芦瓢围在我眼前转来转去,转的我眼花缭乱。

  紧接着,这些葫芦瓢竟然又变成了大大小小的葫芦,一头还带着绿绿的葫芦藤和葫芦秧,呼啦啦在我眼前伸展开来。

  “老……老老太太!老老太太!”

  我大声呼喊着,果然看到,老老太太就坐在这些葫芦中间,白发苍苍笑眯眯地看着我。

  二

  “弟弟,你在哪里?”二姐焦急的声音一阵阵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我赶快钻进葫芦叶子底下,藏得深深的。

  “弟弟,快回家了!妈妈今天做好吃的了!”

  二姐的小伎俩我是知道的,鬼才相信她的鬼话。

  “骗人!”我刚要张嘴,忽然想到二姐在找我,又赶快把嘴给闭上。

  只听见二姐转着圈儿在高祖母的院子里里外外寻找我。

  “弟弟,快回家了,舅舅来了,妈妈在找你,我真的不骗你!”二姐一看哄不出我,就换了招数。

  我又瑟瑟缩缩小心翼翼的往葫芦叶子底下躲了躲。

  宽阔肥大、密密实实的的葫芦叶子把我遮挡的严丝合缝。二姐半天找不着我,只好怀疑着离开这里,只听见她的呼喊声越来越远。

  “小王八羔子,还不快出来,你二姐走远了!”

  背后,“啪”一个巴掌一下子拍在了我的脑袋上。

  “啊!”我捂着脑袋跳了起来!

  “老、老太太!”

  我冲着满脸皱纹没有血色白森森头发的高祖母伸伸舌头,扑在了老老太太的怀里。

  “今儿你在哪吃?”

  “在这吃!今天轮到我妈给你送饭吃!”

  “那好吧,羔子!”

  “我和二姐玩藏猫猫,每次我藏到这葫芦底下,她都找不到我!”我高兴地对老老太太说。

  “啊?”高祖母的耳朵多少背了。

  “我说,我二姐找不着我!”

  “我哪知道你们?给,我这有你二爷爷那天送来的酸枣!”高祖母用葫芦瓢装着一小瓢酸枣递给我。

  我伸着脏手去抓枣吃。最喜欢到高祖母这来,好吃的东西,她都给我留着呢!我那些叔伯大爷、爷爷们家的儿子孙子,哪个也不如我到这里来吃香,我那一百来岁的高祖母疼着我呢!哈哈。

  “还有你二奶奶送来的红薯干!”高祖母一股脑的给我往外端吃的,吃的我的嘴吸溜吸溜的。

  二姐每次都知道我藏到这来,因为只要到这,还能有各种各样的好吃的,那是各家的爷爷们叔叔大爷们姑奶奶姑姑们,孝敬老老太太的。二姐可不像我吃香,所以,她找到我,就能蹭到好多的好吃的。

  我偏偏不要让她找到。

  三

  我们村子只有我们老王家五世同堂:我,两个姐姐,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太爷爷太奶奶,再还有老祖宗我的高祖母,一共五辈人。

  “哇……哇……哇……”,刚生下来的我无力地哭喊着,就连手刨脚蹬的力气都没有。

  “呀,这个孩子这么瘦小,别的孩子出生怎么也有五六斤,这个孩子只有两三斤……”接生的婆子说。

  “是啊,这可怎么养啊?”另外一个婆子也担忧地说。忽然看到奶奶严肃地站在一边,就赶紧闭上了嘴。

  奶奶把接生的婆子悄悄喊到一边着急地问:“他大婶,你说,这么大点的孩子怎么样好养啊?”

  接生的张婆说:“我听说,你找村里最长命的,把她的筷子碗什么的都拿给孩子使,孩子就会长命!”说完了,她想想,接着说:“你不用找别人家,你家里不就有现成的么?”

  这话点拨了奶奶。奶奶赶快跑到高祖母那里去,把高祖母的筷子碗什么的都拿来妈妈的屋里给我用。

  高祖母九十多岁了,她的身体很硬朗,是村里最长寿的人。

  我那老老太太听我奶奶说,我又瘦又小,没有奶吃,嗷嗷直哭,特别担心我二十来岁的妈妈不会带我。

  没有几天,她迈着她那三寸金莲的小脚,一步一步挪到我家院子里来。

  “我要把他抱到我屋里去!”她大声地说。

  大伙儿都担心,她照顾自己还可以,还能照顾好我么?大伙儿也怀疑,她是不是老糊涂了?

  只有奶奶不担心,这几辈人,没有几个晚辈不是老高祖母背过哄过的。再说了,她那么长寿,用她的筷子碗都能沾上长寿的光,何况和她生活在一起。而爷爷的意思是怕老高祖母累坏了。

  没等大家的家庭会议开起来,老高祖母已经执意地把我抱走了。全家人谁也没说啥。

  就这样,我嗷嗷嗷地叫唤着,躺在了高祖母的身边。

  老高祖母想尽各种办法喂我,累了的时候,就让妈妈帮着照看我。

  在她的精心照顾下,我竟然开始能够健壮起来。

  “嘿,这小孩儿,竟然能在老高祖母的身边腿上爬来爬去!”大家见了我都这么说:“瞅他刚出生那样,以为他活不长呢!”

  “嘿,他能在炕上地下走来走去!”全家人都高兴起来。

  只记得,半夜的时候,老老太太起来用温暖的手搂住我,给我喂奶,给我盖被子,拍我睡觉,她背着我,从葫芦秧下走。

  三岁的时候,我能说出很多的话了。看到我的身体已经很结实,老老太太放心地让爸爸妈妈把我接到了身边。只是,我黑天哭白天哭,总是说:“我要找老老太太!”

  没有任何一个动作能赶上她的动作那么轻柔,没有任何什么能赶上她的疼爱。

  我总是一个劲儿往她那里跑。

  四

  我们村,家家都有瓢,舀米的叫米瓢,舀水的叫水瓢,舀面的叫面瓢,还有给鸡糩鸡食的叫鸡食瓢糠瓢,还有给猪给鸭子舀食儿的叫猪食瓢鸭食瓢。

  庄户人家空地多的是,随便在哪个地方,雨后抠下一小块儿松软的土,捻下几颗葫芦籽,没几天,葫芦的两片亮亮的嫩芽长出来了,几场雨之后,硕大的叶子就铺天盖地长起来。夏天来到的时候,暑气逼人,葫芦开起了小白花,做起了一个个嫩嫩的长满细毛的小瓜儿。

  有细腰的葫芦和没细腰的葫芦是有着很大的区别的,没细腰的葫芦叶子格外大。

  秋天的时候,篱笆上葫芦秧得意洋洋,甩满了大大小小的葫芦,好像背着好多个爬上爬下的子孙。渐渐的,葫芦皮由绿色变为黄色,绿色的葫芦可以摘下来清炒凉拌做馅,是很好的美味佳肴,黄了皮的葫芦会越来越轻,里面的瓜瓤慢慢变干了,这是小媳妇老太太们的最爱。

  深秋的时候,葫芦秧被霜打的蔫头耷拉脑,只有黄了不能再黄的葫芦还耷拉在篱笆上。这个时候把它们摘下来,一剖两开,用刀把里面的瓜瓤刮干净,就是一个很好的瓢,瓢里瓢外漂着淡淡的清香。

  高祖母年年在院子里里外外种满大大小小的葫芦。我从大大小小的葫芦下面走,拍拍这个,拍怕那个,葫芦们一个个高兴着呢!等他们干成了葫芦瓢,敲起来的声音一个个“咚咚咚”的,好听极了!

  家里瓢够用的会把新的葫芦瓢埋在米缸里糠窝里,防止虫咬,来年再用;家里正好缺瓢的,马上水缸里就飘上了新的瓢。懒惰的大姑娘小媳妇老婆婆自己不种,弱弱的向种瓢的高祖母去要。

  “大奶奶,我看你家新种的葫芦有很多,等你切了瓢的时候送我一两个。”

  “中中中”,种了瓢的高祖母总是随口答应着。

  “老老太太,你还没收呢,怎么就都许给人家?”我一边拍着这些葫芦瓢,一边问。

  老老太太笑眯眯地说:“一家种,百家求,就是这样的东西么!”

  庄户人选大的可手的瓢放在手里,瓢最大的好处是能很好的霎出米里的沙子,焖出来的米饭不会硌牙。

  高祖母尽管百十来岁,依然每天用瓢浇菜浇花,舀水霎米,喂鸡喂鸭喂鹅,一刻也不闲着。

  高祖母的水缸里一年四季飘着大葫芦瓢,屋门口旁边的篱笆上开着白白的葫芦花,高祖母的水缸下屁股一扭一扭的走着鸡和鸭,水缸不远处是绿油油的蔬菜和各种各样的草花。

  高祖母总是摁着我给我剃光头,说是剃了头不爱闹毛病,谁看我的脑袋都是院子里面篱笆上的最亮的葫芦瓢。

  每次去她那,我尽情地在她种下的大大小小的葫芦瓢下玩耍。

  五

  那一年,我五岁了。

  高祖母收了葫芦瓢,天气冷了,我仍然总是往她那里跑。

  “弟弟弟弟,你一定要学会磕头啊!”有一天晚上,二姐在炕头上对咕噜来咕噜去玩耍的我说。

  “为……为啥要磕头?”关顾着玩的我说。

  “过年小孩儿都要给大人磕头!”二姐神秘的说,她比我大两岁,大姐比我大四岁。

  “为啥过年要磕头?”我刨根问底,不明所以。

  “因为都是祖宗传下的规矩!”二姐说。

  “过年人就长了一岁,人人都长了一岁,磕头就是拜年!”二姐也搞不太明白,用她自己认为明白的告诉我。

  “什么是拜年啊?”我又仰着脸问。

  “大家都要过年,过年就长一岁,就是穿新衣服,吃好吃的,吃年夜饺子放鞭炮,然后早晨起来挨家挨户拜年!”

  我似懂非懂,去年怎么过的年我怎么全忘掉啦,今年二姐一定要把我教明白什么是过年。

  二姐比我大两岁,长得瘦瘦小小,面色苍白,营养不良,但是我俩总在一起玩。大姐在奶奶屋里长大,奶奶没怎么管大姐,管她的是太奶奶,她五六岁以前不大回爸爸妈妈这里来,所以我们不怎么能见着她。

  二姐偷偷趴在我的耳边说:“弟弟,你一定要学会磕头,磕了头,爷爷奶奶,太爷爷太奶奶,还有老老太太,都会给你压岁钱!”

  二姐神秘地说。

  “压岁钱?装在红包里的?要,我想要!”我大声说。

  二姐说:“对呀,到时候,咱俩能攒一摞子压岁钱!”二姐比划了一下。

  我的眼睛红起来,虽然我还不会花钱。

  “那咱们年年拜年磕头么?”

  “当然呀!”

  “那我咋没记得我以前磕头拜年啊?”

  “那你还小,你咋还会记得啊?我小时候的事我也记不得了啊!”二姐说。

  “那我以前拜年了,我的压岁钱呢?”我说。

  二姐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把压岁钱交给妈妈了,她说给我们攒起来,我们上学要花钱的。”

  “奥,那我也把压岁钱给妈妈让她攒起来。”我看着二姐说。

  “二姐,拜年一定要磕头么?”我又问。

  “小孩儿磕头给的压岁钱多啊!”二姐眨巴着眼睛说。

  “是么?二姐,那你教我怎么磕头吧!”

  “好,我教你!”二姐痛痛快快地说。

  只见她高高兴兴做起示范来:先双膝并拢跪下,两个脚的脚后跟整整齐齐的靠拢,脚尖朝下,肩放平,背挺直,头要正,两只手伏在身体两侧,然后身子慢慢前倾,脑袋随之下去,用前额轻轻点下去。

  我学着她的样子做起来。

  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二姐开始教我怎么磕头,怎么磕响头。大姐也从奶奶屋回来了,在一边观看着我,指出我的不足,帮助我学习。

  “脑袋使劲的磕下,才能磕的响!”二姐边做示范边说。

  我练习磕响头的时候,母亲在一边乐得笑开了花,爸爸也在旁边笑得不得了。但是他俩光看谁也不说话。

  “磕头,一定要嗑响了,磕得咚咚响,大家才高兴,给的压岁钱才多!”二姐说,也不知道谁告诉她的这些诀窍。

  “好,我一定要把头磕的响响的!”想到人人都给我压岁钱,我下定决心,一定要磕出漂亮的响头,得到更多的压岁钱!

  从此,一晚上一晚上的,整个的炕都成了我的练习场地,我跪在那里,专心的学习练习,姐姐们则在一旁耐心地指导教导。

  唉,就是磕起来头疼,有些磕不起啊,我想。

  六

  年三十的上午,妈妈把我从高祖母那里揪回来,给我们姐三个都换上了新衣服新鞋新袜子,从里到外一码的新,那是妈妈在缝纫机前熬了好几个晚上给我们做出来的。爸爸妈妈又往我们手里塞了几块集上买来的粽子糖。我吃完了妈妈烀好的骨头,把糖块含在嘴里面,在炕上折腾来折腾去的不断地练习磕响头。咚咚,咚咚,咚咚咚,炕是土的,没有觉得磕头特别疼。我从炕头练习到炕梢,又从炕梢练习到炕头。

  年三十晚上,吃完年夜饺子,妈妈烧完了一柱香,二姐说:“拜年喽!弟弟,快给爸爸妈妈磕响头!”

  终于派上用场啦!我开始郑重其事跪在炕上给爹妈磕响头,本来几个就可以,可是磕了一遍又一遍。“就当作练习吧!”我得意洋洋的想,这是我第一次正八经的磕响头呢!

  爸爸妈妈这次可没把我的磕响头当作儿戏,乐得笑哈哈,一次也没阻止我。

  我磕过来磕过去,在炕上埋着头奇怪地问“二姐,大姐,你们俩怎么不磕?”

  大姐二姐这回说了:“我们不磕,我们是女孩儿,女孩儿就问过年好就行了,小子才磕头呢!”

  是么?是真的么?

  我怀疑的看看爸爸妈妈,他俩却笑眯眯谁也没说话,看来似乎是真的了。

  “为啥只有男孩儿才要磕头呢?”我想不明白。

  爸爸妈妈把提前包好的红包递给我,我一把抢在手里,打开红包,数了好几数,眉开眼笑:“要是早给我,我就不磕那么多的头了!”我举着红包对二姐得意的说。

  把爸爸妈妈给的压岁钱放在枕头下面,我睡得可真香。长不长岁不看重,早晨的压岁钱才最重要!

  一整晚我都想着快睡好觉,快到明天,各家去拜年,把头磕得咚咚响,再和二姐比一比,看看谁的压岁钱最多!到时候,我拿着一厚摞子压岁钱,哼,谁也不如我多!

  充满信心地想着,我美美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爸爸妈妈早早喊醒了谁在热乎被窝中的我们。

  “快起快起,起来拜年去了!”

  我被从被窝中迷迷糊糊拽起来,看到大姐二姐都在穿新衣服,我也手忙脚乱穿起来,我们都把口袋准备好,好往里装钱。

  早晨饭都没吃好,爸爸急急地说:“快点快点,老祖宗屋子里人满了,咱们拜年就得等一阵子,等别人拜完了才轮到咱们,等晌午人家拜完年,就该到咱家来了!要是咱家里没人,人家就要在咱家里等!”

  爸爸妈妈拉着我的手往外走,大姐二姐紧跟在后面。

  我忽然想起来,以前大年初一,我是被爸爸妈妈抱着去拜年的,只是那时候的我还不记事,怎么拜的都忘了。

  爸爸妈妈带着我穿过村子里好几条的街道,先来到了老祖宗我高祖母的家。

  七

  刚进院子,就看见院子里已经有一些人了。爸爸妈妈不管这个,直接带着我们姐弟三个进去。

  进到屋子里面,就看到我那年迈的老祖宗头发白白的坐在炕头上。

  爸爸妈妈跪倒地上:“老太太过年好!”说着跪下磕了几个响头。

  接着爸爸妈妈在后边推我:“快,快点!”

  我练习得已经相当熟练了,可是这个时候突然一着急,忘了跪下去,直接伸出脑袋,照着炕沿使劲的磕了起来。

  “当当当!当当当!”

  就像是几个鎯头砸下去,我的脑门上立马肿起了三四个核桃大的青紫的包。

  “哎吆,我的玄孙啊,我的好孙子,不磕不磕了!”老祖宗心疼得不得了。挪到炕沿边一把搂起了我,顺手递给我一个大红包,“老祖宗给你多压了几块钱,压压兜压压兜!”

  我也顺势扑在了老老太太怀里不想出来。我美滋滋的把红包捏在手里,掏出钱来左看右看,直接递给背后的妈妈说:“妈,你给我拿起来!”不记得放在自己的兜里,小孩子总是相信妈妈。

  “老老太太,我一共有十块钱了!”我大声说,我心里一直都悄悄数着呢,二姐早就教给我钱是什么样子了。

  妈妈拿过我手里的红包,心疼的帮我揉起脑袋上鼓鼓的大红包,一边揉一边吹。

  我早就忘记了疼痛,看见大姐二姐不磕头只是站在地上问了好,老祖宗也给她俩发了压岁的红包。

  我偷偷地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老祖宗,她白白的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平时没有血色的脸上竟然有了一点红晕,她又拿出一块糖给我吃。

  我顾不得头上的包,只惦记着磕头挣压岁钱,心里不停地算着给谁磕头有多少压岁钱。

  这时候,曾祖父曾祖母进来了,跪在地上给炕上的老高祖母拜年:“娘,儿子媳妇给您老人家拜年了,过年好!”

  说完磕了三个响头,炕上的老祖宗笑呵呵的说:“嗯,好了,站起来吧!”她耳朵竟然不聋了。然后太爷爷和太奶奶才站起来坐在地上的椅子上。

  这时候,趁着别人还没进来,爸爸妈妈又赶紧跪在地上给太爷爷太奶奶拜年:“爷爷奶奶,孙子孙媳妇给您拜年了!”

  然后,太爷爷太奶奶让爸爸妈妈站起来。

  我惦记着太爷爷太奶奶的红包,一骨碌跪在地上磕起来:“太爷爷太奶奶过年好!”

  接着,咚咚咚,朝着地上磕了下去,顿时,头上的包又剧烈的疼起来,我嗷嗷的蹦着高叫唤起来。

  太爷爷太奶奶训着爸爸妈妈说:“怎么能让孩子这么磕头呢?”

  炕上的老祖宗心疼地吆喝说:“别让孩子这么磕了,磕坏了我的心肝宝贝,瞧瞧头都磕破了!”

  太爷爷太奶奶赶快递过压岁钱,说:“快让孩子拿着压压岁也压压惊!”

  大姐二姐仍然没跪在地上磕头,只是问了过年好,也得到了压岁钱。

  这时候屋子里的人快满了。我又忘记了疼痛,掏出红包里的钱数起来。

  “十块!妈妈,我又有十块钱了!”

  我把钱塞进了妈妈正在给我揉脑袋的手心里。

  又过了一会儿,爷爷奶奶也来了。

  他们一看屋里的人太多,就在外屋里跪下来,给高祖母磕头拜了年,又给屋里的太爷爷太奶奶磕头拜了年。

  我也跪下给爷爷奶奶拜了年,哈哈,爷爷奶奶也递给我一个红包!

  我牢牢的捏在手里,举起来,朝大姐二姐比划了一下,非常得意。

  “哼,这回你们瞧瞧,我的红包比你们的多!”

  我向他俩比划。

  大姐二姐都不吭声,仿佛这里不是他们的天地。

  屋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我磕的头也越来越多,脑袋上的包越来越疼,越来越亮。

  终于,轮到给叔叔婶婶大爷大娘们姑姑姑父们拜年的时候,因为我硕大青紫的灯泡一样的包,大家阻止了我磕头,直接就把压岁钱递给了我,我欣喜若狂。

  我的压岁钱比大姐二姐多多了去了,可是我脑袋上的包却被嘲笑了很多天,老高祖母心疼极了,让妈妈每天晚上都用热毛巾给我敷。

  我摸着脑袋的包,想着那一摞子压岁钱,看到了高祖母那大大小小的瓢,我看到有一个大葫芦瓢,悄悄的对我说:“我来帮助你!”

  八

  第二年秋天,我和二姐在葫芦架下藏猫猫。

  玩完了,老老太太在喂鸭子,看到我鬼鬼祟祟,“羔子,你在干嘛?”

  “我饿了,找东西吃!”

  高祖母的瓢,东一个西一个挂在篱笆上,这时候她会收到屋子里。我用眼睛瞄着,她把葫芦瓢放在哪。我总是能够准确地找到她埋在糠柜子里的瓢。

  “不行,这个太大,这个太小!”我拍拍这个,拍拍那个,一边仔细端详一边自言自语。

  挑来挑去,终于看到了中意的。

  “我告诉你,你一定能帮我,好好的帮我奥!”我趴在葫芦瓢上说。

  看到高祖母还在喂鸭子,我趁机满意的偷偷抱着葫芦瓢溜走了。

  偷回来的葫芦瓢我悄悄放在一个地方藏起来。

  嘿嘿,我想,这回过年可不用遭罪啦!

  九

  又过年了,我长得比炕沿儿高了。

  二姐说:“弟弟,再学学磕头吧!”

  “什么?让我学习磕头?”我说,“我练习都不用全会了!”

  大年初一早晨,依照往年,我又在爸爸妈妈带领下先来到老祖宗院子里拜年磕头。

  等爸爸妈妈先磕完头轮到我的时候,我先跪在地上,咚咚咚磕起来,磕的老祖宗连连说:“我的乖孙啊,可不用给老祖宗磕了,快站起来到老祖宗这里来,老祖宗给你预备压岁钱了!给你吃好吃的吧!”

  这头磕的那叫响亮,紧接着,我又给太爷爷太奶奶爷爷奶奶各位大爷大娘叔叔婶婶姑姑姑奶奶姑爷爷们磕了头拜了年,可是我的脑袋上没有磕起包也没磕破,谁也没注意到啥。

  这一年,我当然又拿了比姐姐们都多很多的压岁钱,她们的眼睛馋着呢,总想跟我要几块,哼,我才不给,那是我磕头挣来的!

  第三年第四年,又过年了,我长得赶上炕上的炕桌高赶上门框高了。大姐二姐都没再说让我学习磕头的事情,因为他们知道,我长大了,该会的都会了。

  大年初一的早晨,像往常一样,我又在爸爸妈妈带领下穿着新衣到老祖宗院子里磕头拜年。

  轮到我给老祖宗磕头的时候,我跪在地上,咚咚咚地磕,磕的高祖母曾祖母爷爷奶奶各位大爷大娘叔叔婶子姑奶奶姑爷爷姑姑姑父们各个喜气洋洋,都直喊:“乖,乖啊,可别给我磕坏了,都给你准备了压岁钱,快快站起来来拿吧!”

  我得意洋洋站起来,手里的压岁钱超出大姐二姐好几倍!

  第五年,我的个子快和我爸我妈高了,这时候他们带我去给高祖母曾祖母还有爷爷奶奶拜年,我死活不想磕头了,这么大的人还磕头,那是旧习气旧风俗,丢死人了!

  但是一说我的想法,爸爸妈妈坚决不肯,“小弟,磕头是咱家的风俗,也是中国人的习俗,咱家这么一大家子人,给长辈祖宗磕头是天经地义的,没人笑话!”

  “可是我告诉你们,我同学家拜年都不磕头,我说咱们家拜年磕头人家都笑话咱,你们要是实在想让我磕,我告诉你们,今年可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我发狠地跟爹妈甩话说。

  这一年老祖宗种出的的葫芦又大又多。

  我在高祖母面前跪下来,磕得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也许是因为生气,也许是因为个子高力气大,脑袋下的东西“噗”地磕碎了。

  露馅了。

  我吃了一惊,二姐“噌”的跳了过来,一把把我脑袋下的东西扯过来看,“啊,什么东西?我说的呢!我说这几年,你磕了那么多的头,脑袋怎么没磕破起包呢,原来你一直用的都是这个,老祖宗的大葫芦瓢!”

  二姐用手指一个劲儿地点着我脑门:“五岁的时候你磕头磕的头破血流,从第二年这几年你磕头一直都用这个啊!”她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大声叫唤。

  二姐扯开破布包,磕碎了的葫芦瓢抖了出来。

  我委屈地说:“给那么多的长辈磕头,总不能老把脑袋磕破吧,那是大葫芦帮我想出来的,能怪我么?”

  每到年三十的晚上,我就拿出从老老太太那里偷来的葫芦瓢,用块破布包上,第二天葫芦派了用场。

  开始磕头的时候,我脑袋磕到了用布包着的扣着的葫芦瓢上,葫芦瓢发出大大的“咚咚咚”的响声,震住了在场所有的人。大家都忙着问好,谁都没注意到我的脑袋下是啥。

  人小鬼大,就这样,我得到了厚厚的压岁钱。

  就这样,我一年一年偷老祖宗的葫芦瓢。

  这次,瓢太大了,也可能,力气太大了,露出了破绽,成了笑话。

  以后再过年,我勇敢地向传统宣战:问好代替磕头,葫芦瓢,再也不用了!

  十

  “羔子,你有多少年没给我磕头了?”老祖宗顶着满头白发,端端正正坐在炕沿上,美滋滋地看着我,旁边是她的大花枕头。“你看,今年,我给你种了多少大大的葫芦瓢,都给你留着呢!”

  “我早就看到了,老老太太!”我低着头说。

  这时候,大大小小的葫芦瓢都围着我美美的转。

  一个又大又美的葫芦对我说:“你早把我们给忘了吧?”

  我挠着头说:“没……没有啊!”

  “没,怎么不来看我们,也不来看老老太太?”

  “我……?”我想我这是在哪啊?

  奥,我是开着车回老家来了,我是在车上么?不是啊,我可不就是在老老太太的屋子里啊!

  “老老太太,我这就给您磕头!”

  说着,我马上“扑通”跪在地上磕了起来。

  “好了好了,够了够了!”老老太太满意地说,“咱们家五世同堂,你曾爷爷奶奶爷爷奶奶你爸你妈那些叔叔大爷,你都磕过了么?都要去磕啊!”

  “没,没,老老太太!”我垂着头,惭愧地说。

  我都多大了,我今年都三十好几了,磕头多不好意思啊!

  忽然我想到,不对啊,我十几岁的时候,老老太太去世了啊。

  我再抬头仔细看炕上的曾祖母,她和她的葫芦瓢,一个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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