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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林员的春天
作者:薛 涛     来源:儿童文学大本营    点击数:

 

关键词:护林员的故事|儿童小说|儿童文学|原创|作品|中小学生|著名作家|薛涛

 

  在林区教书,领着十二个学生朗读也是操心的。
  他们喜欢朗读课文,朗读的时候很卖力气。只见他们眼睛亮亮的,脖子挺得笔直,像那只经常来门口光顾的大白鹅。我见小铁匠的嗓子都快喊破了,就敲敲黑板,提醒他们省着点儿省着点儿,厚厚一本书等着朗读呢,下星期我可不想听他们的公鸭嗓子。他们这才懂得节省力气。可是,读着读着,忍不住又大了起来……
  所有的鸟群,他们的朗读都是七嘴八舌的,尤其是麻雀。它们有晨读,还有晚读。它们天黑起早、年年月月地练习,也没有练出一个整齐样儿。辫子的“周记”道出了其中的原因:麻雀们没有老师领读。我在辫子这篇周记上批了满分,大大“100分”把那个小本子装饰得红灿灿的。辫子拽回她的本子满脸喜气跑了,找他妈报奖去了。辫子早就透出话来了,她要是攒上十个一百分就能有一个mp4。辫子也知道mp5更好,可是能有一个mp4她知足了。
  我们读课文的时候,四周林子里的鸟们都停止了七嘴八舌的吵闹,乖乖闭上了嘴巴。辫子却说,鸟们听我们朗读呢,它们也懂得跟老师学习。没有一个孩子愿意去怀疑辫子的说法。
  上课的时候,他们时不时就溜号、捣乱,干尽坏事,这一点跟林子里那群七嘴八舌的麻雀没有两样儿。最爱捣乱的当然是小飞脚。小飞脚的座位挨着窗子,窗外的事情总是逃不过他的眼睛和耳朵。我提醒他:“外面有什么好看的?总这么看下去,脖子赶上长颈鹿了。”
  小飞脚慌忙缩回脖子。朗读间歇的时候,小飞脚又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突然站了起来。他意识到忘记举手了,便把手举起草草闪了一下说:“报告!它们又来了,都在外面蹲着呢,老多了。”说完就然后坐下了。小飞脚为这个发现兴奋得满脸通红。
  小飞脚没说谎,窗外那根电线上果然挂满了鸟。那些鸟,大多是麻雀,排得均匀整齐。它们弄明白了,学校里的事情要的就是整齐。除了那群麻雀,另外几只远远地立在白桦树梢,是几只披着花衣的喜鹊。
  林区的鸟喜好也不一样。喜鹊愿意参与喜庆的事儿,它们是喜庆事儿的预言家。女友第一次来林区我那天喜鹊来得最多。小铁匠就跑到我的住处悄悄跟我说,老师跟她肯定能成,依据就是屋外来了很多喜鹊。这话说得我心里甜丝丝的。啄木鸟对人的事儿就没有兴趣,只顾在林子深处专心敲打树干,用小铁匠的说法是,啄木鸟整天吓唬藏在木头里的虫子,是个淘气家伙。山鸡有时候来吃粮食,来的时候不打招呼,走的时候愿意大喊大叫,生怕人们不知道她刚刚偷了粮食。
  顶属麻雀最爱听我们读书了。它们喜欢的肯定不是课文本身,是我们朗读时的节奏感、音乐感。
  我孤身一人在林区给十二个孩子教书,心里常常留下大大的空洞。有了那群麻雀就好了,那个空洞被那排整齐的麻雀挤满了。可是它们一飞走,我的心又空了。我惆怅地望着光溜溜的电线对身边的小铁匠说,给老师读读课文,读哪篇都行。小铁匠就读上几段,朗读声顿时把那个空洞填满了一些。有时候是小飞脚在身边,我让他读书,他可不那么好说话。他撇撇嘴,不给我读不算,还能说出理由:“现在又不是上学时间,你凭啥让我给你读。我不读……”我刚举起巴掌,他噌地跑没影了。片刻,你发现他的影子在林子里闪呢。没办法,跑得就是快,所以叫小飞脚嘛。
  放学了,孩子们散尽了,爱听朗读的麻雀也散尽了。这时候,我会很想念城里的女友。晚上我就给女友写信。我告诉她,今天来的麻雀最多,早就不只十二个学生听我讲课啦……你应该对那些好学的麻雀们表示一下谢意。拿什么表示呢?最好的礼物就是去花鸟市上买点鸟食寄来,让我的麻雀们也尝尝城里的点心。
  我糊好信封,窗外的白桦树落了两只花喜鹊。白桦树落花喜鹊,按照辫子的说法,这是喜气洋洋的预言。我赶紧启开信封又添了几句话:“今天的鸟来来往往。麻雀刚走,花喜鹊来了,它总喜欢站在雪白的桦树枝上说着话。它们说的话我听不懂,只有辫子明白。它总让我对我俩的未来充满乐观……”

  豆腐王每天早上赶着小驴车去镇上卖豆腐。我的信都是豆腐王捎到镇上的邮局,豆腐王说他愿意兼职做我的投递员。
  一大早,我把信塞到豆腐王的兜里就急着回学校,锅里煮着地瓜呢。地瓜是小飞脚他爹给我拿来的,现在应该满院子香味了。果然,地瓜满院飘香了。我刚露头,一只山狸子样的小野兽在栅栏一闪,跳上门口的白桦树,不见了。这家伙昨天来过了,看样子是惦记上我的伙食了。升旗过后,我跟孩子们提到了这个“馋猫”。小铁匠说它根本不是山狸子,是辫子家前年上山的大黑猫,山里人养的猫,活到特别老的时候就要上山成为一只野猫。小铁匠跟我一本正经地说,猫本来是山里的动物,它的“国”其实在老林子,住在山下的人家里是暂时的,除非它忘记了老林子。小铁匠是这所学校唯一的动物学家,我一直无法核对他那些说法的科学性。我怀疑小铁匠的山寨版动物学,竟然还去问父亲我们的祖先是不是曾经住在山里。不然我怎么无缘无故喜欢来林区教书呢?难道“我的国”跟猫一样也在老林子吗?父亲很肯定地点点头,我们的祖先最早是住在山里的,后来山里闹胡子(土匪)住不下去了才搬出了山林,几代传下来竟然成了城里的居民。
  小铁匠是学者型的,他建立了自己的王国,平时沉浸在自己的领地里。
  小飞脚只对外面的世界感兴趣,在他看来外面的世界无比好玩儿,到处有精彩。有一次他看见铁匠卢垂头丧气,从林场那边回来,身后跟着一只大黄狗,大黄狗后面还跟着三只小黄狗。小飞脚实在忍不住了,踢踢前桌的小铁匠,“你爸啥时候当狗仔队队长了?”全班大笑。小铁匠受了屈辱,噌地站起来盯着我,要我给他做主。这一次小铁匠没跟小飞脚动手也算出息了。谁都知道,铁匠卢的铁匠铺要塌了,想重新搭一个,可是缺几根落叶松做梁子。铁匠卢明知道那个护林员不好说话,可还是报着一线希望去了几趟林场。铁匠卢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一根松枝都没带回来。护林员就是小飞脚的舅舅。小飞脚的舅舅让小铁匠的爸爸不开心的。现在小飞脚又让小铁匠不开心了。他们爷俩把这爷俩得罪透顶了。
  我对小飞脚说,“你对小铁匠好点儿吧。”
  小飞脚根本不理会,歪着脖子跟小铁匠说:“是我舅舅惹你爸爸不高兴的,又不是我!”
  小铁匠憋屈极了,说:“你舅舅都惹我爸爸不高兴了,你还给他取外号?给大人取外号对吗?你还给咱老师取外号……”
  我这才知道,那天早上我也有了外号,可是没有人告诉我这个外号是什么。老师的外号只供学生们之间秘密流传,是个代号。
  窗口的位置不适合小飞脚了,我不得不把小飞脚的座位调走。我扫视全班,让他跟辫子调换,坐在离窗子远的地方。这个调整居然让小飞脚想到了我跟他的“过结”。小飞脚抱着书包和书本跟辫子换座位,嘴里不停嘟囔着,“人家不给你读课文你就折腾人家。人家给你取外号,你也折腾人家。我给你告诉我舅,我给你告诉我舅……”一下课,小飞脚噌地跑了,跑到通往林场的小路口不见了。辫子赶紧告诉我,小飞脚去林场里找他舅去了,听说他舅脾气特别坏,在林场里几年不出来,大概修成了绝世武功。
  辫子不安地说:“老师,你还是去后面的林子躲躲吧。”
  小铁匠和另外几个男生却围上来,手里操着木棍、弹弓什么的。
  小铁匠说:“老师,没事,大伙帮你。咱们十一个人还怕他们两个人?”
  我笑笑,让他们回到座位上去。我没有慌,显得很有大将风度,这让小铁匠他们很崇拜。他们稍微平静下来,回到座位上写当天留的作业。后来的情形,辫子在周记里都写了:“我们熬过了漫长的一周时间,小飞脚的传说中的舅舅也没来学校找茬儿。小飞脚的气势一天一天倒下去,就像暴雨天的土堆,差点成了一摊泥。”辫子举着本子,让我看她造的比喻句。我没有适度地表扬了她的比喻句,说这是可以给满分的造句,但是这个句子里少了一点善意。我在本子上写上“99”。辫子收起本子,有点失望。
  其实这是辫子造得最成功的一个句子。

  第二天小铁匠跟我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没有人能让小飞脚的舅舅离开林场一步。何况小飞脚那样的小屁孩呢?
  小铁匠在爸爸那里搞到了小飞脚舅舅的底细。
  “林场是他的国,王不能离开自己的领地。”小铁匠说。
  “告诉你一个秘密,老林子被很多‘王’占着。说不准从辫子家逃走的猫也是一个‘王’呢。它们要是找到了自己的领地,就不想出去了……咱们不知道林子里的事情。”小铁匠忘不了自己是个动物学家。
  小铁匠拉着我到了教室外面,他只想讲给我一个人听。秋阳在小铁匠黑黝黝的脸上涂了一层着神秘的釉彩。
  他的故事在林区里流传,像传奇。豆腐王锅里煮着黄豆,一边津津有味给我讲他的传奇。
  一个亲戚帮忙,他在林场谋上了护林员的职位,他乐颠颠卖了镇子上的房子。老婆在镇子里热闹惯了,根本不爱去,他花言巧语一番把老婆骗上那匹病恹恹的老马。刚到林场他只有两间草房,一只火枪、外加一匹老马。不久,他的老马在一棵野核桃树下停止了呼吸。老马临走为他留下一块菜地,春天撒点菜籽,菜地就给他长出白菜、萝卜、芹菜。秋天菜叶子黄了还从地底下扯出了地瓜。一位吃客不请自来,头顶月光坐在菜地里连吃再祸害,很是惬意。他举起火枪瞄准了那个壮实的背影。然后,他把枪管抬高朝着那轮圆月发去一颗散弹。枪声一响,吃客吓得扔了萝卜,连翻带滚跌进了旁边的沟里。事后老婆指着月亮数落他,说他痴孽呆傻不打吃客打月亮,把流光水滑的月亮脸打得坑坑洼洼。他白了老婆一眼,告诉老婆,吃客是刚到林场几天的野猪,既然到了林场就算林场的公民了,跟那些树木和药材一样动不得。
  打那以后它跟他井水不犯河水,共同做了这片林中之国的“王”。几个伐木贼被他赶出了林子,逃出林子的时候发现了在林场外面午睡的它。这一次它没有上次那么幸运,被打中后永远离开了自己的“国”。
  “家养的猪最后都变成肉。野猪活得自在多了,不该成为肉。他不该离开自己的‘国’到林场外面睡觉。它要是在‘国’里睡就好了。”小飞脚放下了及时总结了它的过错。
  几天后,他的菜地有了围栏。有一天早上菜地里还多了一只鸟蛋。这种马虎事只有毛手毛脚头的野鸡能做出来。他把野鸡蛋握在手里问老婆会不会孵蛋。老婆啐了他一口,在窗台下面蓄了几个鸡窝,再去镇子上买回几只鸡。许多天过去,鸡窝里飞出了小野鸡。他满意地瞧着老婆说,我们也生个孩儿吧。暑去寒来,就有个女孩在屋里屋外跑了,还陪着他巡山呢。寒来暑去,老婆在林子里憋闷坏了了,跟一个倒卖木材的坏家伙跑了,跑了就跑了,再也没回来过,林子里剩下他和女儿,还有满林子的花草树木、蛇虫鸟兽。他坐在林子里喝得大醉,指着树梢上的半拉月亮儿骂他的老婆,我把月亮脸打得坑坑洼洼的能咋的?你把月亮掰掉一半呢!他喝着酒,嚷嚷着他那傻老婆上当了,那个家伙没准儿就是去年那个伐木贼。他伐木不成还被他打断了腿,现在领跑了他的老婆是来报复那一棒子的……后半夜醒来的时候,树梢就是树梢,剩下的半拉月亮也没有了。他一惊,坐起来喊女儿的名字。女儿应了一声,从干草堆的另一头钻出来。他腾地站起来,抱起女儿朝草房走去。一路上,剩下的半拉月亮在山梁后面给他爷俩照亮儿。
  “他说啥也不离开林子了,他走到哪就把闺女带到哪。他不离开林子半步,也不许闺女离开他半步。”豆腐王的大铁锅里散发出一阵阵豆香,这是豆腐王做豆腐的第一步:煮豆儿。
  早些年,他还时常走出林子到外面买些日用品,草房里也不存多少东西。粮食少了就去镇子上扛回一袋子,没有肥皂了就带上一块,顺便散心了。自从老婆走了,他在房子里囤积粮食和菜,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巡山上。他一边巡山一边教给女儿认识林子里的生灵。前几年有几个伐木贼在林场外面转悠,听见他给女儿读课文呢,读得结结巴巴的。人家坐在镇子上喝酒就讲究他了:他那水平不得教出一个小结巴出来啊。
  没人见过她的女儿,是不是结巴,没人知道。
  小铁匠却说:“学结巴可容易了。我家母鸡一下蛋就咯咯哒咯咯哒,我就跟它学,半天就结巴了,被我爸一顿揍,好几天才该过来……”
  小飞脚早就凑过来了。他瞪了小铁匠一眼,说他小时候见过表姐一回,表姐说话不结巴。表姐是春天生的,她出生的那天,舅舅坐在围栏旁的木墩子上抽烟,抽了一地烟灰。一群大雁正好从南方飞回来,经过林场上面时嘎嘎一叫,他表姐就生了,也学大雁的样儿嘎嘎哭出声。表姐的名字好办了,叫小雁。
  我听得着了迷,抬头一看太阳蹲在东边的山梁上瞧着我,应该上课了。我把孩子们哄进教室,开始读课文。读着读着小飞脚又捣乱了,他草草举了一下手,站起来把手指摁在嘴唇上,“嘘……”我朝大家摆摆手示意大家停止朗读,想看看他究竟要搞什么名堂。我已经决定去家访了,不去他爸妈那“告状”是不行了。
  教室里一静下来,小飞脚就朝外面呶呶嘴。
  “嘎——嘎——”一声声大雁的哀鸣在天空回荡。小飞脚提出了这个学期第一个合理要求:“老师,让我们出去看看吧,大雁去南方过冬了,咱们不能不送送啊”。这回,另外十一个孩子把椅子弄得咔咔响,都声援小飞脚。我第一次意识到小飞脚的某些想法其实没什么不对。我刚把门打开,十二只鸟就突突飞出了笼子。当然冲在最前面的不是小飞脚,是动物学家小铁匠。
  一个人字形雁阵正飞过我们这片林区,它们撤退的姿态优雅、从容。它们顺路给我们捎来了消息:秋天来了。我眨眨眼再一看,四周的叶子仿佛突然之间闪耀起金灿灿的灯光。
  小铁匠仰头望着南去的雁阵,自言自语:“它们有两个‘国’,一个在北一个在南,太牛了……”

  我的学校太冷清了,只有十二个学生,十二套不会说话的桌椅……
  我回到城里总是跟家人和同学这样介绍自己,我是校长兼班主任,除了小飞脚有时候跟我叫板以外,整个学校没人不听我的话。女友这时会说,不是还有个小铁匠吗。我说,小铁匠从这学期开始已经洗心革面了,只剩下了小飞脚,那小东西有点儿顽固。
  我给女友写信,小飞脚被我调了座位,他的小脖子还是不自觉朝窗口那边歪着,不过他这次是服气了……
  我去豆腐王那送信回来,正要组织升旗,小飞脚却亲口告诉我,外甥的事舅舅肯定是管的,他老人家过几天就来算账。这个小东西还是不甘心坐在里面的座位上啊。我淡淡一笑,让他去敲钟集合,这个活是他的爱。他嗖地冲到铁钟跟前,敲响了铁钟……
  下午我一进见教室,发现小飞脚又回到窗边的座位了。上课时间到了我没说什么,开始讲课。一下课,小飞脚主动向我报告,是辫子不想坐窗口了。我看看辫子,辫子吞吞吐吐跟我说座位旁边出了一个小洞,小飞脚说那里面住着一条野鸡脖子。
  野鸡脖子是一种花脖子的蛇。小飞脚这样一说,辫子吓得妈呀一声跑了,哪里还敢坐在那。我搬开课桌仔细研究了那个洞,一眼就看出那是小飞脚骗人的小把戏。小飞脚也不否认,嘻嘻笑着,“老师,那你问问辫子,她要是还敢坐在这儿我还跟她换回去。”
  我和了一团泥,打算把那个小洞塞死。一边抹泥我一边告诉辫子不用怕,那是小飞脚的小把戏,它也就是一个人造蛇洞,这个洞造得质量也太差,再傻的蛇也不会搬来住的。我还说,现在我把它封死,再想来住也没门了。可是不管我怎么解释,辫子就是不敢坐在窗边了。就这样,小飞脚踏踏实实坐牢了窗边的那个位置。放学的时候,小飞脚跟我说,他要去林场告诉他舅,换座的事情自己摆平了,不用他老人家来找我算账了。
  小飞脚临走还没忘记跟我叫板:“老师,算不算我自己摆平的?”
  我弹了他脑壳一下,“算你自己摆平的。不过,你要是还不好好听课,老师也有办法摆平你。老师学的知识比你多,摆布人的道道就比你多。你信不信?”
  小飞脚点点头,然后不见了。他闪进东边那片林子,那片林子马上飞起一群鸟雀。

  孩子走了,我的学校空荡荡的,山林和田野却正热闹。林区耕地少,那些庄稼也知道自己娇贵,秋天一来就憋得鼓鼓的想发脾气。地里的豆子性子急躁,噼噼啪啪直往外蹦;玉米脾气也不温和,露出满口大金牙跟过路人呲牙咧嘴;山底下有一片高粱倒不怎样,整天喝了二锅头似地,满脸充血只想找个大粮囤躺下睡大觉……
  人们不急,说啥也要熬到秋分再搭理它们。秋分这天早上,豆腐王刚给小毛驴蒙上眼睛,被一股凉气刺激了鼻子,禁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结果把小毛驴吓得撩了一个蹶子,跑了。豆腐王笑了,自言自语道:“得收豆子啦。收了豆子用新豆子做豆腐,我看谁能不买我的豆腐!”笑完了就满大街跑着抓驴,小毛驴呜嘎呜嘎叫着把全村人都闹醒了。我也早早起来还没洗脸呢,铁匠卢就代表另外十一个孩子家长来找我商量了,问我能不能早点放学,让孩子也去田里做个帮手。我想了想,同意把每天的课程安排在上午,下午放假秋收。
  一到下午,没有了朗读声,那群麻雀也飞起落下的没有了章程,要去田里凑热闹的样子。我赶紧拿出女友寄来的鸟食(是那种包裹了香料的粮食)。我把鸟食郑重地撒在地上,躲在门后悄悄看着。它们陆续来了,有几只就落在食物中间,却无动于衷。显然,它们不知这是何物,难免有些犹疑。我觉得女友的心意被冷落了。终于有一只试探着琢食了一下。我的心猛跳了一下。接着又有两只也开始尝试。我心里一喜,毕竟是城里寄来的点心,你们不可能不喜欢。可是,最初品尝的麻雀没有再品尝第二口,一副索然无味的样子,一展翅膀,飞了。它带了一个不好的头,其他麻雀也相继飞走了。
  我的院子冷清到了极点,连那只松鼠都不愿意多留一秒钟,噌噌几下跃上了最近的一棵白桦树。院子冷清,要不是有秋阳照耀着,我都要用棉衣把自己包裹起来了。我后悔早早放走了那些孩子。我在宿舍铺开信纸给女友写信。我给女友讲小飞脚跟我的较量,讲着讲着一下子讲到小飞脚的表姐小雁那里去了。想起小雁,我猛地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便放下了笔。按说小雁早就到了该上学的年龄了,一个护林员怎么能教得了她呢?
  我决定去林场寻访小飞脚的舅舅,让小雁成为我的第十三个学生。另外,那个古怪的护林员对我也很有吸引力。
  我换上旅游鞋,在院子里找了一根核桃木棍。棍子是防身用的。林场植被茂盛,难说藏着什么野兽。听说,一群迁徙中的狍子正在林场栖息。我的棍子当然不是给那群善良温存的小动物预备的。临走我还踹上了一瓶白酒。他肯定是个爱喝酒的人。
  我走在了通往林区的小路,就是小飞脚声称去找他时走的那条路。走了一会儿不太对头。怎么越走林木越稀少呢?难道我又被那个狡猾的小东西算计了?我正犹豫着是往前走还是退回去,突然听见一声猫叫。听见这声猫叫我就知道是谁了。我用棍子敲敲地面,“出来吧小飞脚。”
  小飞脚和辫子从两棵桦树后面闪出来。
  小飞脚说:“我俩没回家,在教室里藏半天了。”
  “怎么不回家帮大人秋收呢?”
  辫子说:“怕老师寂寞。我见老师总写信,小铁匠说总写信就是寂寞。”
  辫子说对了,不过我没承认。
  我转向小飞脚:“既然不回家,那就带老师去找你舅舅吧。”
  小飞脚马上眉飞色舞起来,“老师想主动认罪去啊?在我后面跟着吧。这条路不对。”
  我说:“别想那么美。我是去找小雁,让她跟你们一起读书。”
  小飞脚蹦蹦哒哒走上了另外一条山路,我和辫子乖乖跟在他身后。很快,我们就游走在秋天草木散发的浓烈醇香里。

  通往林场的路弯弯曲曲,异常坎坷。我们并不孤单。一只狐狸跟我们擦肩而过,小飞脚一度想去追它,可是它跑得比小飞脚快多了,一闪就没影了;后来有一只野狗在我们身后若即若离。辫子却坚持说其实那是一条狼,让我背着她走。于是这一路上我背着辫子;还有一种秋虫的演奏,伴了一路。辫子在我耳边告诉我,那是蛐蛐在朗读课文,小铁匠说的。
  没有遇见那群狍子。
  走着走着,我仿佛走进了梦境,连脚下都软绵绵了。小飞脚第N次说“就到了”,然后他停下来不走了,一屁股坐在一团艾蒿上面。我确信这次是到了,放下辫子,大口喘着粗气。这时,我听见了宏亮的朗读声。
  “……树叶黄了。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天空那么蓝,那么高……”
  几棵板栗树下蹲着一幢草房,朗读声就是从那里面来的。
  小飞脚和辫子紧紧闭着嘴巴,生怕嘴巴发出什么声音干扰了那边的朗读。我也平息了气喘,呆望着那两间草房。我们的样子让我想到了电线上倾听的小麻雀们。
  “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排成人字,一会儿排成一字。啊,秋天来了。”
  朗读结束了,草房再也没有了生息,其它声响又恢复了。蛐蛐的弹奏很动听。它们在林子里没有多少时日了,告别演出格外庄重;布谷鸟不紧不慢地说着什么,似乎在点评刚才的朗读。
  小飞脚久久才说出这句话来:“老师,你服不服气,我舅舅比你读的好听。”
  我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小飞脚好像也懵了,他站在蒿草中间显得特别小,小到没有了思想。草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大个子,披着一件长长的大衣。他头也没抬几步就跃上草房旁边的山路,一晃就不见了。接着,他的朗读又开始了,“秋天到了。天气凉了。树叶黄了。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
  小飞脚讪笑着,“那是我舅舅,杨木林,名叫杨木林。他说他就是当护林员的命,取了这名字就得认命,他这辈子不能干别的了。”
  小飞脚敲那扇木门,喊着小雁的名字,里面没人应,小雁肯定是睡着了。小飞脚说他和小雁只是小时候见过,这几年舅舅猫在山里不出来,他再也没见过小雁。
  杨木林走远了,茂密的林木吸收他那宏亮的朗读。太阳的光线也一并被吸收了,林子里一片幽暗。秋虫的演出还在继续,声调却弱了许多,只有草木的熏香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杨木林去巡山了。天黑路远,我不能再等他了,只能返回了。临走的时候我没跟两个孩子家里打招呼。不然就可以夜宿林场跟老杨聊聊了。

  我跟杨木林总共只有过这一次交谈,我们没能成为朋友。那瓶酒后来是我自己慢慢喝掉的。自然,我也没能跟他本人去认证那些传奇。
  我跟杨木林的这次交谈在林场入口进行的。那天我没带小飞脚。杨木林根本没有邀请我去他的草房里坐,我也就没见到小雁。我们的头顶是一棵核桃树的巨大树冠,可是这棵核桃树的根部有一半在溃烂。说话的时候杨木林总是不时地盯着溃烂处看,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自言自语说出了一种药的名字。我记下来,答应他去镇上买给他。他审视着我,脸上的一直紧绷的肌肉慢慢舒展开了。我赶紧补充说我不是来惦记他的树的。他一下子警觉了,说那些伐木贼也都是这么说,做的却是另外一回事。这样一来气氛又不友好了。我觉得很尴尬,好像说了谎似的。那尴尬在杨木林看来是什么呢?是他见惯了的伐木贼的心虚吗。我赶紧说,我是为小雁入学而来的,小雁必须进行正规的学校教育。我说不出他的朗读有什么问题,他的朗读确实很出色,不像外面传说的结结巴巴。我说不出别的,简要向他宣传了“义务教育法”。
  一提到小雁,杨木林的脸色马上暗淡下来。他使劲摇摇头,然后扭头走上了巡山的羊肠小道。他在小道消失前大声对我说:“不可能。你带不走小雁……”他还朝着草房喊了一嗓子:“雁儿,爹教你读课文,你哪都别去!”
  望着他执拗的背影在羊肠小道上越来越模糊,我哑然了。
  “天空那么蓝,那么高。一群大雁往南飞……”
  秋虫的演奏暂停了。

  我的学校依旧十二个孩子,没少一个,也没多一个。教室后面挂着一块小黑板,那上面写着全校所有学生的名字。有的名字后面贴着小红花,有的名字后面还没有。有的名字后面一串红,有的后面一点红。那些名字里面,没有“小雁”。
  我们继续朗读。我们也读小雁正在林子里读的课文:“秋天到了。天气凉了。树叶黄了。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天空那么蓝,那么高。一群大雁往南飞……”
  还是那群铁杆听众,它们整整齐齐蹲在那根电线上,闭着嘴巴一动不动;喜鹊还是专找喜庆的事情;啄木鸟只专注于吓唬树干里的虫子。
  读完这篇课文,小飞脚摇摇头对我说:“老师,你什么时候能赶上舅舅呢。你加油吧!不的,小雁能来学校读书吗?”
  我告诉小飞脚:“我不会输给你舅舅的,等天一下雪我还去找他。看看小雁是喜欢我的,还是喜欢他爸爸的。”
  我发了狠心要跟杨木林再论一论。我还没见到小雁呢。
  第一场霜落下来了。早上我推开院门一看,满地铺着银粉。我舍不得踩坏它,把迈出的左脚撤回去。谁料几分钟后这一地碎银被豆腐王破坏了。他只几声吆喝,地上那层单薄的白精灵魂飞魄散,乱了方寸。
  “杨木林当不成护林员了,林场给一个城里的老板承包了。”豆腐王也知道我惦记着小雁上学的事情,临进城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
  太阳一出来,这个消息就得到了确证。小飞脚还告诉我,舅舅不是在镇上的房子卖了嘛,妈妈要接舅舅来他家住呢。我暗自得意:“杨木林啊杨木林,这回我看你还能躲到哪去!”
  我等着杨木林的出现。可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却一直不肯出现,兴奋的小飞脚也一天天蔫下去。
  消息有了另外的新版本。第一场雪静静降临林区,杨木林并没有搬出那两间草房,他只给新来的护林员让出了睡觉的地方。他几次找到林场老板,好说歹说要在林场里过了这冬,还许诺说明年春天他一定走,只要春天一来就是留他也不在这了。老板拗不过他,跟他开出一个条件:要他半个月内给林场修建完一个养鹿的木圈。杨木林满口答应下来,第二天就顶着大雪修起了鹿圈。
  我想不出冬天他给小雁读的是哪篇课文。如果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也算是合格的。
  这个消息,让全校师生失望。我不停往火炉里填柴禾,把炉火烧的旺旺的,想用热气把冰冷的失望情绪驱散。我,还有孩子们好像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了明年春天。我们不能围坐一起等候春天,放寒假的第二天我跟十二个孩子道别,搭乘豆腐王的驴车到了镇上,再从镇上乘汽车走了三个小时山路回到了家中。
  我回来了,把漫天大雪的林区也带回了城里。整个冬天,我都不愿意出去跟亲友聚会,女友不得不陪我呆在家里。母亲问过我,城里好玩的那么多为什么不出去玩呢。我也说不出为什么。小飞脚说大雁有两个‘国’,难道人也有两个‘国’?有一天半夜,一条花脖子小蛇跑到梦里咬了我一口,很疼。我醒了,小蛇跑了。我突然想清楚为什么喜欢呆在家里了:我不能出去乱走啊,我得跟那十二个孩子在一起啊。
  不,是十三个。

  第二天早上我病倒了。我患的是一种传染病,在彻底治愈前还有一定的传染性,不能接触别人,医院坚决不同意我出院去给十二个孩子上课。就这样,开学的时候我没能按时返回林区。村主任几次打电话告诉我,孩子们慌了,以为我不要他们了。我怕他们不放心,赶紧让村主任跟他们撒了谎,说我送女友去北京读书了,一个月以后就回来。这个理由果然奏效,村长说那十二个小东西老老实实听代课老师讲课了。我还嘱咐村长,杨木林要是回村子里住了,一定要小雁来上学。村长好像没完全明白似的,却也哼哼哈哈答应了。
  我隐约觉得杨木林不会出现在村子里。
  我赶回林区的时候已经是花花绿绿的暮春了。那几间校舍深藏在群山草木之中,让我一路苦寻。上班的第一天,孩子们有很多事情要跟我讲。整个寒假没有朗读,他们学会了麻雀的七嘴八舌。小飞脚站起来,大声说:“没有这么上课的!过完年了,咱们大一岁了”。大家一听小飞脚说的全对,很快安静下来。说实话,小飞脚的举动让我吃惊。小飞脚举起手,“老师,让辫子先讲吧。让她念念周记……”我看着辫子。辫子站起来,憋得满脸通红却没有说出什么,其他孩子就着急了。辫子赶紧拿出她的本子递给我。
  “老师,我都记在上面了……这回你千万给批上一百分。我就差一回了,有了这一回,我妈就给我买mp4。”
  辫子的“周记”本子比上学期破旧多了,页脚都卷起来了。不过上面的字迹工整端正。这是辫子写得最长最好的“周记”了。
  “他今天离开了林场。他一个人走的,没有小雁。人们现在慢慢才知道了小雁的遭遇。小雁妈妈离开林场两个月了,有一天小雁爸爸要去屋后看看那棵新栽的楸树。自从妈妈走了,小雁跟爸爸寸步不离。小雁也要跟爸爸去看那几棵楸树,那里偏偏生了一片野玫瑰,浑身都是刺儿。小雁爸爸跟小雁说,小雁坐木墩上读课文吧,你要不停地读啊,你不停爸爸就知道你没事……小雁爸爸刚上山腰,一听,小雁的朗读停了。木墩上空了,小雁失踪了……”
  我的头嗡地轰鸣起来。轰鸣渐渐平息,一个小女孩朗读课文的声音清晰起来。
  小飞脚说:“老师,给她一百分吧……”

  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林场。杨树林已经离开林场一周了,新来的护林员也说不清他去了哪里。杨木林只留下一句话:不离开这漫山的老林子。
  新来的护林员讲起杨木林,语气里充满崇敬。
  “前辈这几个月没有一天不巡山的,他说那些高个儿的山榉、白桦啊,那些矮个儿的榛子和刺玫啊,都是他的孩子,他得照看她,不让伐木贼领走她。”
  “那天早上他起得特别早,我还没醒呢他就喊上我一起巡山。一路上他又把林子里的草啊木啊讲了一遍。这回他讲得最细了,说到了哪棵树他还停下来指给我看。巡山回来他就坐在木墩子上望着天发呆。谁知道他看什么。我问,前辈你看什么呢?前辈说等大雁呢,十三年前大雁就是这天飞过林场的。我就仰起头跟他一起等大雁。他说的话我都信,可没听说鸟还能把日子记那么准,咋能一天不差呢?我脖子早又酸又疼的,就要坚持不住了,他两眼突然亮了。我抬头一看,还真来了一群大雁,排得整整齐齐的,飞一会儿还嘎嘎叫两声。他站起来,利利索索背上了行李跟我道别了,临走还朝着老林子里喊了一句:小雁,今天你满十三了,你也不小了。爸爸走了,不在这片老林子陪你了。爸爸走也走不远,在别的老林子里远远看着你!”
  新护林员带着我,沿着杨木林巡山的羊肠小道讲着杨木林最后的“传奇”。走到林子深处时,浓郁的草木气息涌上来把他的故事湮没了。
  蛐蛐的朗读开始了,这一定是它们今年第一节朗读课;一种小山雀也试探着开始了,她的声音有些胆怯,就像第一次读课文的辩子;接着是山鸡、布谷,他们的鸣叫更像小飞脚和小铁匠,不经意的便喊破了嗓子;一阵风穿过草木的缝隙,所有的叶子都抖动起来,那沙沙声如低语,就算是默读了。它们就是小雁了吧?……我第一次发现,这林子里的所有生灵都能说话,只要你肯安静下来倾听它们。
  我在林子里坐下来,等太阳落山,等月亮上山。
  孩子们也赶来了。他们陪我坐了一夜,一直坐到月亮上山。月亮是完整的,谁都拿不走它。有时候它缺了一块儿,那是它有意遮住了脸;有时候把自己完全藏起来。它不过是想引起人们的注意,别忽略了它。
  嘎——嘎——夜空里传来两声雁叫,由南向北。
  小铁匠说:“是掉队的雁。掉队也不怕,它快到家了。”
  小飞脚说:“它跑的太慢了,我能追上它。”
  辫子说:“肯定是一只小雁。”
  秋夜寒凉,离开林场的第二天小飞脚发烧了,躺在家里不能来上课了。小铁匠陪着我去看他。
  小飞脚吃了药,盖着厚厚的被子正在发汗。她妈妈还把一个火炉支在屋子里。小飞脚知道我来了,闭着眼睛迷迷糊糊问我:“老师,小铁匠说大雁有两个‘国’,一个在北,一个在南。那你说舅舅有几个‘国’?小雁有几个‘国’?”
  “人也有两个‘国’,一个在心里,一个在心外。心外的‘国’很大,心里的那个更大。”
  我趴在小飞脚耳边,把这个秘密告诉他。
  小飞脚咧嘴笑了,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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