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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 臣     来源:中华原创儿童文学网    点击数:

关键词:动物小说|儿童小说|恶狼复仇的故事|短篇小说|

  恶狼袭击村庄,糟蹋猪、马、牛、羊,威胁人的安全,你该怎么办?开枪,消灭它!雨生曾经毫不犹豫地回答。但那是以前。如今,他面对的是一张盖着大红印印的布告,上面赫然写着:老围山区禁猎三年,各种猎枪一律上缴,有枪照的镇派出所统一保管,没枪照的县公安局统一销毁……
  正午的太阳照得少年的头皮一炸一炸的,雨生眼前白光一片。他和二孩儿相互望望,心里都有些发虚。因为他们知道,复仇的野狼就要找上门来啦!

  一
  他们发现狼窝纯属偶然。
  雨生和二孩儿去老围山深处采蘑菇。采蘑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逛山。丛林宛若一个巨大的花园,深深吸引着少年。他们一路唱着喊着,沿着山脊往大山深处去,大约走了10华里,才接近丛林的边缘。林中齐刷刷生长着青松,都那么健壮、年轻。听长辈儿的蘑菇王三舅爷说,几十年前这里燃烧过一场山火,把几百岁的老树烧个精光,把山体都烧黑了。村庄里的人以为林子是彻底给毁掉了,谁知几个春天过后,山中又崛起了一片矮壮的松林。由于火烧过的大山土肥地壮,树木像拔高比赛一样生长,如今蓊蓊郁郁的都是几丈高的栋材。
  松鸡的叫声此起彼伏,各种不知名的鸟儿闹闹吵吵,让人以为山里正在举办赛歌大会。蘑菇漫坡遍野,一柄柄小伞或举在花丛中,或隐在松阴下。雨生和二孩儿不捡松蘑和草蘑,只采红蘑。红蘑最值钱,晒干了放到秋天去卖,价值几十块一斤。村庄里念中学的6个人,哪个不是用卖蘑菇的钱交的学费呢?
  他俩的筐很快就装满了收获。日头尚在半空晃着,余下的时间该干什么呢?
  雨生转转黑眼珠,对二孩儿道:“教语文的于眼镜说,老围山在清朝时是古战场。”
  二孩儿接过话茬儿,“咱到黑窝棚那面坡去吧,那儿有个古洞,蘑菇王在那儿找到过一把铜剑,听说是文物。”
  “走。”雨生一挥手中亮晃晃的柴刀,两个少年走上了去黑窝棚的柴道。
  结果呢?在一面背阴的岩坎下,他们发现了一处不大的坑凹,发现了几只蜷缩在草丛里的灰褐色小动物。
  “狼崽儿!”二孩儿最先发出一声锐叫。
  “在哪儿?”雨生吓得浑身一紧。
  “那儿——”二孩儿哆嗦着指着草丛。
  “是狗崽吧?”雨生镇静了一下。他知道二孩儿胆子小,就故意打忿。
  “狗咋能把崽儿丢在这儿?”
  “看看有没有大家伙。”雨生不理二孩儿,握紧镰刀,四下寻望。他的心在胸腔里跳得很响,长了十几岁,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见狼崽儿。但那几只小动物实在不可怕,他们拥挤成一团,小小的身体像几朵开在凹处的毛绒花。
  “雨生,真的是狼崽子!”二孩儿指着近处一块干粪,白色脏物上夹着什么动物的毛发。
  “知道。”雨生淡淡地应,心里在盘算着什么。他转向二孩儿,盯着那一张狭窄的脸,严肃地说:“咱把它们抱回村庄吧。”
  “啥?”二孩儿吓了一跳,几乎吼了起来,“你要把狼崽子抱回村?”
  “是狼崽子,才往回抱。”雨生说着动手去抓狼崽儿。小动物受了惊吓,发出尖利的叫声。
  “别,别,雨生,别动!”二孩儿叫,“大狼马上会回来的,它会嗅着气味儿找到我们的!”
  雨生已经一把掀翻蘑菇筐,把狼崽子一只一只捉入里边。二孩儿上手拦他,“雨生,你找死呀!”雨生手一拨,打开二孩儿的胳臂,厉声叫:“二孩儿,你听不听我的!难道你不恨刘虎子?”
  二孩儿望着高大的雨生,忙点头。刘虎子是村长的儿子。村长哪还像个干部?县上、镇上下拨的平价化肥、农药,他都给加价卖了,然后花那些乡亲们的钱胡吃海喝,村部里天天萦绕着酒气,大家都有怨气。可是村长这样做,刘虎子却装做看不见。三人本是镇初中的同班同学,刘虎子不但不听雨生、二孩儿的建议去劝阻爸爸,反倒报复他们。比如,学校规定不许去水库洗澡,雨生和二孩儿去了,刘虎子看见后,就报告给了校长。校长罚两人在毒日头下晒了一刻钟,晒得周身冒油。而刘虎子却受了表扬,坐在阴凉里得意洋洋……
  “恨他就好,我想……”雨生狡黠地一笑。
  两个人挎起狼崽子往村庄里赶。乌云也往村庄里赶。山雨总是说来就来,刚才还是晴朗的天,可是,转眼之间,天空乌云密布。雨点儿枪砂一样生硬地射向少年的后脚跟儿,他们开始和追赶的山雨赛跑……


  “大狼咋还不来呀?”雨生想。
  这已经是他们把狼崽儿抱回村庄第三夜。雨生又约了二孩儿,两人睡在他家的下房。天热得让人难受,但两人还是紧闭门窗,因为他们知道村庄里即将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天上没有月亮,村庄里的电灯和电视机也都关闭了,屋外沉闷又寂静。两个少年光赤上身,辗转反侧,谁也睡不着。二孩儿越来越没信心,他捅下雨生,道:“狼该不会不来吧?”
  雨生没有吭声。他心里也没底。狼崽子已抱回几天了,村庄的夜却和平常一样的宁静。
  “莫不是阵雨把狼崽儿的气味儿浇没了,母狼找不到自己的孩子?”二孩儿嘟哝道。他突然坐起身到:“不会这几只狼崽儿是孤儿吧?那可怎么办?”
  “睡吧,睡吧。”雨生不耐烦了。但他能睡得着吗?想象着白天看到的盖着大红印章的布告,他也有些泄气。大狼今夜再不找来,明天干脆就把狼崽子送回山中去,他想。
  可是,这天后半夜,少年盼望引诱的野狼来啦。它们偷袭了这个安宁的村庄。
  两只野狼,一公一母。它们是在黎明前最黑暗那会儿潜入进来的。那时闷热的天气刚凉爽下来,人们正睡得香香甜甜,连警觉的猎狗都缩到窝里打盹儿了。两只野狼直奔村庄中间的刘虎子家。村长极其宠爱的那只驴驹般高大的黑狗不知到哪里谈情说爱去了,没有哨兵,野狼轻松地上了房顶。然后又直扑到羊圈。它们实施了一场血腥的屠杀,又重新窜上房顶,惨烈激愤地嗥叫起来。
  村庄被惊醒,各家各户的灯亮了,狗的吠叫声也吵成一片。
  “狼来啦!”雨生一翻身爬起来,心在狂跳。
  “狼来啦——”村庄里的人都在叫喊。
  
  三
  两只野狼久久地在村长家的房顶上嗥叫。大黑狗赶回家来,还带领着一群猎狗。它们冲着房顶狂吠,却不敢上去攻击野狼。村长一家更是吓坏了,他们紧闭门窗,不敢出来。
  天亮时分,野狼伤痛的嗥叫声小下去了。健壮的村民们拿着棍棒刀枪全涌上街头,把村长家围了起来,但是,没人敢上前,只在远出喊叫。狗仗人势,成群结队的向野狼吠叫。村庄乱成了一锅粥。
  日出一丈高时,两只野狼跳下了房顶。人和狗赶紧闪开一条路来。它们对跃跃欲试的村民和张牙舞爪的狗群理也不理,大摇大摆的向村庄外走去。人和狗在后面追逐,野狼满不在乎。快到村口时,村长家的大黑狗似乎要表现一下自己离岗的歉意,它向那只有些瘦弱的母狼发动了攻击。但是悲剧发生了,人们甚至都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大黑狗就惨叫一声栽倒在地,脖腔下激射出一股鲜血。村长大呼小叫赶来时,大黑狗已经变成一具尸体。
  野狼就这样走出村庄,并不远去。它们充满敌意地注视人群和狗群,始终在三五百米外的地方兜圈子。狗们被大黑狗的死亡吓怕了,没谁敢去带头发动进攻。汉子们用枪向野狼比划着瞄准,但没谁开枪,他们都知道那张禁枪禁猎的布告。
  雨生和二孩儿也夹裹在人群里,又紧张,又兴奋。他们看见村长摇晃胖胖的身体,肩扛自家的鸟枪,在人群里咋咋呼呼。“老少爷们儿,不能开枪,禁猎的规定已经生效啦!”
  “开枪?开枪也没用,咱这老枪打不远,够不着那畜牲。”有人说。
  “是呀,它们好象知道和我们保持多远的距离一样。”
  “说来也怪,这畜牲可是好多年不进村了,这回是怎么啦?”人们议论纷纷。
  蘑菇王三舅爷来了。他没拄拐杖,步子迈得有些趔趄。手搭在额前,望着远处的狼,他叫起来:“认识,我认识它们。那只公的,五六年前我就见过,尾巴尖都白了呢。这畜牲精着呢,它从来不祸害人,这回是发了啥疯呢?”
  雨生爹身坯高大,他把沉重的老铁枪单手举着,高喉大嗓的冲着狼喊:“畜牲,你敢祸害人?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们又没惹你,你们干什么来了?若让我开枪,你们早就没命了!”
  村长笑了,叫:“杨大个子,别吹牛,就你那破枪,都老掉牙了,连200米也打不到。”
  “吹牛?你叫那畜牲挨近点儿呀!”雨生爹抬枪瞄准。
  “挨近?才不会呢!畜牲,老成精啦!”蘑菇王道。
  人们正乱着时,村子里传来哭喊叫骂声。“挨千刀的畜牲啊,咋这么祸害人呢……”是村长老婆的声音。这时,刘虎子气喘吁吁跑来,喊:“爹,爹,不好了,咱家的羊,叫狼掏了!”
  “啥?”村长一蹦高,叫,“掏几只?”
  “都掏了,23只!连大带小,没留活口!”刘虎子哭咧咧地说。
  “妈呀!”村长惨叫一声,带头向野狼扑去。但两只野狼不等他靠近,便低沉阴险地长嗥一声,扭身隐入大片的庄稼地里,一瞬间就消失了踪影。
  
  四
  “怎么会这样呢?雨生,我怕!”二孩儿又开始发抖了。
  “别怕,有我呢?”
  雨生也在发抖。野狼咬死23只羊,这可是惹下了大祸。他本意只是想把野狼招来,吓唬吓唬刘虎子一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后果!
  “咱把狼崽子送回去吧。”二孩儿的声音有些可怜巴巴的。
  “好的”雨生答。
  但是,已经不可能了,因为三只狼崽子都死啦。
  发现死狼崽子的是刘虎子。野狼为什么上房顶,并且不肯离开?他嗅着一股奇怪的臭味儿上房去找,在木垛顶上看见了一只破筐,给一大群绿头苍蝇罩住。“狼崽子!”他大叫一声,一脚踢去,破筐和生了蛆的狼崽子一同被踢到街上,立刻惹起一阵骚乱。
  “怪不得狼招到我们家来了!这明摆着是想害我呀!这是谁干的,谁干的?”村长愤怒了,他跳着高地怒骂起来。村长媳妇声音尖利刺耳:“咱惹着谁啦?是看我们日子过得好嫉妒吗?是看我们孩子爹当村长惹你了吗?都是乡亲呀,怎么可以放狼崽子招狼来害我们,缺了八辈子德啦!”
  村长一家三口越骂越起劲,村长还数落起自己给村庄带来的各种好处,女人也描述着自己一家的勤劳和与人为善的做为,但骂声越来越难听。
  村庄里的人们没人去劝阻,任凭他们发泄心中的怒火,偶尔,有人还帮忙去谴责几声那个引狼入村的人,慨叹有这样的人隐藏在村庄里是多么的可怕。
  雨生和二孩儿听着那些咒骂与谴责的声音,报复的快感一点儿都没有了。他们开始恐慌和紧张,悄悄溜回雨生家的偏房里发呆。
  “咋整呀,雨生?”沉默了好久,二孩儿再也控制不住,几乎要哭了,“我爹要知道是我们干的坏事,他非抽了我的筋不可!”
  “别怕,有,有我呢。”雨生说。可是,他的话一点儿也没力量,说话时上下牙还在磕打。村长不就是爱大吃大喝吗?刘虎子不就是仗着学习成绩好,爱往老师身上贴,打个小报告什么的吗?野狼复仇的方式实在太狠了,超过了少年的承受能力。
  喊叫怒骂声还在继续传来。“村庄里咋出了这种败类,抓住他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有人粗喉大嗓地叫,一听就是雨生爹。
  “谁干的损事?有种的站出来啊!”村长始终跳着脚喊叫。
  二孩儿先用手指塞住耳朵。雨生坚持了一会儿,也用手指塞住了耳朵眼儿。
  
  五
  村长领着老婆、儿子挨家挨户送羊肉,都是大大的一坨子。村长说:“吃吧,吃吧,若不遭人算计,哪舍得杀羊吃肉?羊正是长膘的时候呀。价钱嘛,好说,好说,比集市上贵不了多少!”村人们是没办法拒绝村长的羊肉的,一家有难的时候,家家帮一把也就过去了。但是吃肉是要花钱的,这对于一个不富裕的村庄不是小事。当家家户户的灶间飘出羊肉香味儿的时候,村庄里开始迷漫对野狼的强烈的仇恨情绪,还有对那个引狼入村的幕后人的气愤。猎手们杀气腾腾,把久已不用的猎枪拭亮,把火药和子弹在阳光下晒干,甚至已定好了围猎的计划。但村长却拦住大家,他说,已经在电话里请示过镇长,镇长说,政府禁枪规定刚刚下达,有啥特殊情况也不许开枪,但是,若野狼再敢来,可以想办法活捉。
  可狼是那么好活捉的吗?捉狼比捕熊还要难。野狼机警而又狡猾,有经验的猎人都明白这一点。
  “人犯法还要枪崩呢,何况是畜牲!”蘑菇王三舅爷对村长的话十分不满。
  “可镇长就是这么下的令。”村长叫。
  男人们吵闹了一会儿,也就听从了村长的安排。大家设计了捕网、挖陷阱、下夹子、关门打狼等许多方案。夜幕降临之时,猎手们提了扎枪、棍棒,做好了准备。他们或在村庄四周点起篝火,或在隐蔽处埋伏,等待野狼的来临。
  野狼半夜时分真的从山中下来了。它们发现了人们丢在村庄外面草丛里的三只死狼崽子,立刻发出痛心的、悲惨的哀嗥。村庄里的狗最先恐惧地吵成一片,猎手们则紧张地注视着恶狼可能出现的方向。
  还是黎明前最黑暗那会儿,两只悲愤的野狼挨近了村庄。狗吠,人喊,与狼对峙。野狼始终绕村子兜圈,根本没被吓住,不时发出轻蔑、仇恨的低嗥。
  天透亮那会儿,四野里漫起迷天大雾,掩盖了两只狼的身影,人们还以为它们退走了,一夜有惊无险了呢。就在村长喊叫让大家回家休息的时候,村西发出了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是赵家的女主人发现一头牛犊给野狼咬断了脖腔。野狼根本没有撕扯牛肉,现场流了一地的鲜血说明,野狼甚至都没有吮吸牛血,它们只是把牛恶狠狠地咬死,就扬长而去了。
  “这对野狼是和咱们村庄结下深仇喽!”猎手们埋怨自己大意的时候,发出了紧张的叹息。
  村庄里开始飘荡着恐怖的气氛,这个在十几年前还有狩猎传统的村庄,当然知道与失去崽子的野狼结仇后果有多么严重。
  雨生和二孩儿在一种不祥的气氛中内心更加沉重了。


  野狼对村庄的复仇开始了。
  这天,白亮的日头下,两只野狼袭击了出村放牧的羊群,咬死了二孩儿家怀羔的黑头母羊,还叼走了五保户刘奶奶的半大羊羔。这场袭击虽然损失不大,却一下子打破了二孩儿和雨生的联盟,两人的友谊在黄昏时分彻底破裂了。
  村头,二孩儿气冲冲面对雨生,眼里噙着泪水,狭窄的长脸有些扭曲。他指着雨生的鼻尖,吼道:“都怪你的馊主意,你赔我家的羊,你赔!”雨生任二孩儿吵嚷,眼珠一动不动。
  “我让你赔我家的羊!”二孩儿泪流满面。雨生望着他,呆呆的,一动不动。
  二孩儿一把揪住雨生的衣领。雨生这才低喝一声:“好汉做事好汉当,你吼啥?”他拨开二孩儿,扭头就走,心里觉到从没有过的羞辱。二孩儿以前多么尊重他呀,同学们都说二孩儿是他雨生的跟屁虫。可这个跟屁虫不但用手指他,还揪他的衣领……
  “你站住!”二孩儿喊。
  雨生头也不回地前行。
  二孩儿追上来,拦住雨生去路。“你还不认错?”
  雨生轻蔑地看着二孩儿,道:“你去告诉刘虎子,是我干的!”
  二孩儿脸涨得通红,说:“我才不当无耻的叛徒!但是你要敢负责,我才原谅你!”
  “好汉做事好汉当!”雨生说完,扭身而去。但回到家里,他的泪水就喷涌而出
  雨生决定亲手杀掉两只野狼,否则,他还有尊严吗?他还怎么在村庄里呆下去呢?这天夜里,他悄悄摘下爹挂在墙上的老铁枪,背上子弹袋,走出屋门,向村头的黑暗中隐去。
  
  七
  夜空撒下无边的大网。随着时间的消失,村庄渐渐沉寂下来。山野间却是喧闹的,各种蛐蛐儿、蚂蚱无休止地鸣唤,夜鸟也不时发出悠远的啼声。雨生埋伏进村头的木垛里,架好铁枪。枪身凉凉的,浸了夜露的潮味儿,脸颊贴在枪柄上,有一种临近水面的感觉。他已连续几夜没好好睡觉。随着夜的深入,困倦开始侵扰他。但他不能睡,他下定决心平息这场由他惹起的祸端。为让自己不至于睡着,他干脆挽起袄袖,让蚊虫叮咬。
  不知啥时,传来了狼的嗥叫声,雨生精神为之一振。村庄的东、西、北三面犬吠惊心动魄,篝火把夜空燎红,但雨生埋伏的南面却寂静无声。大人们可真大意,他们咋就疏忽了这一边呢?雨生尽量集中精神,努力把眼睛睁得大些,再大些,等待野狼的出现。
  远处,有四盏灯笼一闪一闪,像流萤,又像鬼火。雨生心里默念着:“来了,来了!”手指在扳机上扣紧。终于“咚”一声撕裂的响,少年觉得自己被重重地撞了一下,腮帮子火辣辣地疼,是老铁枪强劲的后坐力磕肿了脸。他头一次打这支老铁枪,根本摸不准它的脾气。
  前面的狼眼熄灭了,野狼无影无踪。“打着啦!”雨生叫。
  “谁打的枪?谁打的枪?”人们呼喊着围上来,火把与手电光把被火药烟熏黑了脸的雨生照住。“是杨大个子的小子!”村长喊。
  “我打着啦!”雨生叫,从木隙间爬出来。
  “咣!”少年屁股上挨了一脚,是雨生爹。“兔崽子,你坏了大事!”杨大个子骂。
  “咋?”雨生躲闪着爹的飞脚。“全让你给搅了!”爹劈手夺过枪来,还要踢儿子,被人们拉住,“他是孩子嘛,懂啥?”
  “这网白布了……”有人叹息。
  村长却不依不饶,道:“杨大个子,你咋不管好自己家的孩子?害得大家又白熬了一夜”
  雨生向黑暗中跑去,真想放声大哭……
  
  八
  野狼更加仇视村庄,夜晚的枪声让它们的敌意更加深刻。它们开始威胁下田、上山的村民,虽然没发动攻击,但那冷森森的目光和不怀好意的示威已足够让人毛骨悚然了。街巷里,人们议论着那声失败的枪声,都在责怪雨生。
  杨大个子的火爆脾气爆炸了,他气冲冲回家,踹开门,飞起穿45码鞋的大脚,踢倒雨生,顺手捡根庥绳把儿子捆在柱子上。“老子让你胡闹,看你夜里还敢去惹事!”
  平时总是护着雨生的妈妈这回不去拦阻爹的粗暴,反倒用埋怨的目光望着儿子,说:“雨生,该让你爹教训教训你啦!”
  雨生不看爹,也不看妈,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眼前总晃动三只狼崽子可怜巴巴的小眼睛。它们像狗崽儿一样憨态十足,大狼们还没有教会它们凶杀与残忍,没有教会它们用牙齿去生存。和二孩儿回村的路上,雨生甚至说:“咱把它们养大吧,长大了,不就是狼狗吗?”但他是怎么做的呢?他在那天夜里,用文具盒里的胶带把三只狼崽儿的四腿缠住,把它们嘴巴缠紧,使它们不能逃跑也不能叫唤。他和二孩儿在后半夜趁着大黑狗离家时,悄悄挨近刘虎子家。他踩着二孩儿肩膀上房那会儿,似乎还犹豫了一下,但仍然把狼崽子放上了木垛。可他没想到后来的结局是这样的……
  吃晚饭的时候,妈央求爹:“让孩子也吃吧!”爹眼珠子一立,吼:“不行,该饿饿他!”妈就叹息了一声,不再替儿子求情。雨生别过头去,泪流了下来。
  爹吃罢饭,一抹嘴巴,往屋外走,他没好气地对妈也对雨生吼:“不许放开绑,今夜他再不能去闯祸!”
  
  九
  野狼再次偷袭村庄的时候,落入了陷阱。
  天亮时,野狼被彻底俘虏。它们不嗥不叫,囚在二孩儿家上集卖猪崽儿使用的铁笼里,仇恨地注视围观的人们,尖锐的牙齿不停地“咯咯”咬着铁栅,嘴巴淌出血来。
  “瞧那母狼,奶头都胀肿了。”有人叫。
  “可不是嘛,三个崽子没了,奶水憋得它疼哩。”妇女们叹息。
  “这畜牲,跟人对孩子一样!”
  “我们已猜准,它们会从北边进村。陷阱挖好,只等它自己来跳。狼也是急眼了,硬着身子往里闯,一下子就掉了下去……”雨生爹扯着大嗓门儿叫喊,他摇着鞭子,要赶车把狼往城里的动物园送。
  雨生从屋子里出来时,爹赶的马车已出了村庄。但人们仍在街上聚堆儿,议论纷纷。
  昨夜,雨生是被绑着睡的。早晨,妈给他解开绳子放下来时,他觉得周身又胀又疼。
  二孩儿看见了雨生,虽离得老远,却一脸轻蔑。雨声心中积存的羞辱感反倒没了,心中的负疚感却更强烈了。他在心里说:“好朋友,你没有出卖我,你是好样的!我更是好样的,我不会给好朋友犯错误和自责的机会!”
  村长在人圈里,举手晃着一把乱糟糟的胶带,嚷:“狼捉住了,事情没完。是谁引狼入村,要查清楚。我这儿有线索!”
  大伙儿都应:“查,得查。这事要不查,咱这村庄还有安宁之日吗?”
  二孩望着村长,面无表情。
  雨生迈着胀痛的双腿,一步步走进人圈儿。二孩儿仍然斜着眼看他。雨生便高仰起头来,步子快了,也迈得稳健了,一步步走到了村长面前。
  仿佛过了许久,雨生听见一声沙哑的喊:“别查了,狼崽子是我捉来的。好汉做事好汉当,是我一个人干的!”哦,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那会儿,太阳的热劲儿很足,雨生觉得眼前金星飞舞,眼前好象腾起一片火光来。
  人群中一片寂静。
  寂静让雨生想起那天夜里的枪声。
  “咚——”
  那一声枪响,带着灵魂的颤栗,长久地轰鸣。许多年以后,雨生才知道,那是老围山区对野生动物射出的最后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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