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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冬的故事(26-39)
作者:肖存玉     来源:儿童文学大本营    点击数:
关键词:儿童文学|幼儿故事|原创
 
26•车盖上的书包
27•姐弟俩
28•钉扣子比赛
29•留校
30•走近路
31•一堂语文课
32•夏天的故事
33•家长签字
34•纸条儿
35•两瓶墨水
36•晚上的故事
37•冬天的故事
38•刻石记
39•记肖存玉

  26、车盖上的书包
  
  那次在大草原为勇子开生日庆祝会,同学们没有按时回家,都挨爸爸妈妈的批评。有些天没听冬冬说大草原的事了。
  大约过来两个星期,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那一天,冬冬的爸爸不在家,姐姐也在奶奶家暂住。我嘱咐冬冬放学后先做功课,在家等我回来。恰恰那天我们单位有急事,天擦黑了,我才急忙赶回家。进门一看,家里没人,冬冬上哪儿去了呢?我放下包急忙往外寻找。来到马路边刚好碰上勇子的妈妈,她着急地说勇子没有回家,她已去学校找过,老师说早就见他们走了。
  我们直奔大草原……远远看见草地里坐着两个孩子,他们坐在那里做什么呢?我们立即上去问个明白。原来发生了一件这样的事:那天放学后两人经过大草原,看看太阳还老高,心里痒痒的,脚不由自主地往草丛里走。来到小沟边,咦!好多好多细细长长的麻麻的小鱼,在水里嬉戏追逗。勇子说,我们把这些鱼捞回去给妈妈做菜吧!两人一商量就开始干起来。他们脱下凉鞋放在小沟旁,书包放在哪儿呢?一看,附近有一辆卡车,两人朝卡车跑去,见是一辆无人驾驶的空车。冬冬把书包放在车头盖上,勇子的书包挂在后视镜上。两人返回到小沟旁,小鱼群还在那里自由自在游玩,他们轻轻站在小沟里,把两只手合拢,但手刚一碰到水面,小鱼一弹,尾巴一扭就溜了,怎么也捧不到手里。他们搬来土块,想堵住水流,然后把小鱼赶到一块,最后把小麻鱼统统捉住。没想到土块一落水就溶化了。他们又去找石头,一齐把石头垒得严严实实的,便去赶小鱼,但滑头的小鱼从石缝里一钻就逃走了。
  当冬冬和勇子决定去弄水泥时,抬头发现天已经黑了,该回家了,一条小鱼也没捉到。他俩失望地提着鞋子往回走,书包呢?在卡车上。卡车呢?啊!不见了,只有一垛砖头。是谁偷走了卡车!偷走了我们的书包!他们再一看,刚才这儿没有砖头,这辆车准是又运砖头去了,如果司机发现了我们的书包,准会给我们送来的。两人就坐在草地上等候。冬冬说,作业还没做,没有书和本子怎么办呢?勇子说,没有课本,老师很快就会发现的。两个人正着急时,我们赶到,知道了事情的全过程,什么办法也没有,各自牵着人走。
  正在这时一道汽车的强光照来,一辆载满砖头的卡车在我们身边停住了。一位年轻的司机走下来,手上提着一个书包说,这是你们的书包吗?挂在后视镜上。勇子惊喜地叫道:是我的!冬冬的书包呢?放在车盖上。司机摇摇头说,没看见,肯定车开动后书包掉了。
  回到家里,冬冬很着急。虽然妈妈已经答应给他买新书、新本子,可是,语文本、数学本上写了那么多的作业,如果老师要他把以前的作业统统补上,那真要命!
  那一晚,冬冬第一次久久地没有睡着。
  
  
  27、姐弟俩
  
  冬冬比姐姐小了近4岁,冬冬进小学一年级,燕子已是四年级的学生了。
  冬冬眼里的姐姐,是一个爱他、帮他,又跟他一起玩耍的好姐姐。
  绵绵细雨下了一个春天,姐弟俩共顶着一把小花伞上学、回家。燕子左手拿着伞,右手搭在弟弟的肩头,唯恐他淋着雨。冬冬走路老打滑,就紧紧揪住姐姐的衣裳。
  夏天是个疲倦的季节。人们工作了一天,都想在晚饭后到户外歇歇凉。窗外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月光儿从树叶间的缝隙里挤出来跳到地上与树影儿形成对比,树、影、光隐隐约约,整个儿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
  晚风习习而来,我忙招呼先生、孩子,带上椅子下楼歇凉去。
  姐弟俩刚做完功课,听说出去玩,都高兴得“哦——”喊起来。
  院子里已经几位爷爷奶奶在聊天。我们找了个风口坐下来。屁股刚落座,姐弟俩就觉得乏味,于是玩起了捉迷藏。
  冬冬说,姐姐你找我好吗?燕子同意了。
  她两手蒙住眼睛,头伏在一棵大树上,大声地数着一、二、三、四、五,捉迷藏开始!
  在朦朦胧胧的夜色里,燕子摸摸索索绕过了几棵大树,没有找到冬冬。她想学“噢呜”老虎的叫声把冬冬吓出来。而这时冬冬正憋住气躲在她面前的一棵大树后。姐姐这么久没找到他,他再也忍不住了,正巧从树后蹦出来,燕子“噢呜”,把他吓了一大跳。
  这回轮到冬冬来找姐姐了,燕子想了想,也躲在冬冬刚躲的那棵树后,她估计冬冬不一定又找到这儿来,她静静地蹲在那儿等待。奇怪!冬冬直往那棵树儿跑,对着大树“噢呜”一声吼叫,燕子冷不防吓得“啊——”一声大叫,她又惊又委屈,没料到小弟弟也会用这种办法来吓她。在这灰色夜幕的笼罩下,燕子比冬冬更害怕,她那晶莹的泪珠儿一闪一闪。冬冬也没料到姐姐会害怕到这样的程度,眼看着姐姐哭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低着头,抓住姐姐的手,轻轻地说,姐姐别怕了,对不起,就算我没吓你啰!
  游戏没有再玩了。
  第二天,姐弟俩一同上学。放学时,燕子照例来到冬冬的教室,约他一道回家。刚到教室门口,见冬冬和一个胸前挂着一朵红花的女孩在拌嘴:
  女孩昂着头对冬冬说,嗯!你不是独生子女,你没有红花。
  冬冬噘着嘴冲着女孩:红花有什么了不起,我有姐姐,你没有姐姐。
  燕子见势忙把冬冬拉开了。这时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出来了,很多同学胸前都挂着红花。
  原来,班主任老师给每一个独生子女发了一朵红花。冬冬眼见着同学们一个个上讲台接受红花,而没叫到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偏偏同桌的女孩又火上加油……
  那天,冬冬一进门就赌气地说,妈妈,我和姐姐不是独生子女,你再生一个独生子女吧! 

  28、钉扣子比赛

  放学之前,班主任李老师向大家宣布一个消息:为了培养大家的自我服务能力,本班将在下周二,中队活动时进行一次钉扣子比赛。接着她又交代了这次比赛的准备工作、要求和奖励情况:同学们自备扣子、缝衣的针、线、一块钉扣子的布及一把小剪刀;正式比赛时间为十分钟,包括穿针在内;看谁钉得最快,谁钉的扣子最多。一等奖奖冠军牌乒乓球一个,二等奖奖中华牌铅笔一支,三等奖奖橡皮擦一块。
  星期天,冬冬想着钉扣子的事,他要得一等奖,因为他太爱打乒乓球了。他反复练习穿针,他发现针越粗,针眼就越大,穿来就快,于是,他准备了一根比较粗的针,选择了白色的钱。在妈妈的扣子盒里,冬冬挑选了二十颗白色的,全是两个扣眼的扣子。他找到了一块稍厚的长方形蓝色布料。冬冬将二十颗扣子分两排整整齐齐地摆在布料上,他凝视着这两排扣子,像在思考一道数学难题。一会儿,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教室里,同学们把比赛用的工具:针、线、扣子、布、剪刀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李老师看了看手表说,钉扣子比赛现在开始。
  同学们立即动起手来,第一道工序,穿针。教室里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安静,仿佛听到了几十颗心在砰砰砰地跳动。冬冬左手拿着缝衣针,右手拿着已准备好的一根长长的白线,把线头放在嘴里抿了一下,对准针眼,很顺利地穿过去了。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针顺至线的中间,将两个线头比齐后,打上一个结。接着钉扣子了,冬冬将针从布料的右下方底面穿上来,同时穿过一颗扣子的右边扣眼,再从扣子的左边扣眼穿下去。再上来就是另外一颗扣子了。他像穿珠子一样将十颗扣子一气穿完,线已经走到了布的左边。他再从左往右,十颗扣子排过来……
  突然传来哎哟一声喊叫,老师问:怎么啦,谁扎手了?不是,扎了肚皮,一位男同学说。同学听了哈哈笑起来。原来李剑忘了带布,只好将扣子钉在自己的衣服上,不小心把肚皮扎出血了,老师给他抹了一点红药水。
  冬冬按照他自己的计划,二十颗扣子全部钉完了,他在最后一颗扣子的后面打了一个大大的结。冬冬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两排整整齐齐的扣子像两队卫士。他再一瞧周围的同学,有的才钉了一两颗,有的在地上寻找什么。冬冬连忙将钉好的扣子送上讲台,李老师看了一下表说,才七分钟,你就钉了这么多,真是神速。
  这时,冬冬像获了世界冠军,笑眯眯地望着正在紧张操作的同学,心想冠军牌乒乓球是我的了,心里比喝了一杯蜜糖还过瘾。
  过了一会,李老师宣布比赛时间到了,请大家把“作业”交上来。还请了两名班干部上来参加评定。
  经过筛选,最后评定,钉得最快最多的是冬冬。钉得最好的是勇子。当班长把勇子的作品高高举起来时,同学们只是用赞许的眼光交流,话是不用说了。那是一件真正的带小花的娃娃衣,娃娃衣的胸前有一条弧形的本色布花边,沿着小花边钉上了五颗与花布颜色相近的小扣,这就是勇子的作品。
  下面同学议论开了,勇子还真有一手呀!李老师请勇子上来说话。勇子说,我妈是缝纫师,这一招是我妈教我的,应该奖励我妈妈。
  再看看冬冬的作业,整整二十颗扣子,真是够多够快的了。但翻过来仔细一瞧,每一颗扣子没断线,用这种方法钉不牢,而且只要其中一颗扣子脱落,所有的扣子都会掉。
  李老师总结性发言说,看来,我们评定的方法不能光看谁钉得最快最多了。
  结果,冠军牌乒乓球奖给了勇子。冬冬得到的奖品是一支中华牌铅笔。当大家鼓掌时,冬冬已憋了一肚子气,只想大喊,我爸爸是画画的,中华牌铅笔我家里有的是!
  第二天,冬冬用两支中华牌铅笔与勇子交换了他一心想获得的那个冠军牌乒乓球。
  
  29、留校

  放学之前,李老师宣布说,勇子今天表现好,明天请他当值日生。勇子会意地笑了,他立即朝冬冬瞅了一眼。
  路上,冬冬赶上了勇子,他望着勇子胸前挂着教室门的钥匙,笑着说,你真好过,明天当值日生,勇子得意地点点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冬冬把手搭在勇子的肩上小声说:
  明天不要记我的名字啊!
  我要记,每一个人的名字我都要记,勇子回答说。
  冬冬急了,两眼瞪着勇子。勇子突转笑容说:有一个人我不记。
  谁?冬冬问。
  那个穿蓝夹克衣的,勇子说。
  冬冬看了看自己的夹克衣。
  哈!我就知道!两人说着笑着欢快地跑了。
  第二天上午第四节是体育课,测试二百米。
  虽已不是早春,清晨气候凉人,同学们都穿了毛衣毛裤。接近正午,太阳强烈地照射着整个操场。刚做完准备活动,同学们热得不行,一会儿,水泥乒乓球台上的衣裤堆成了小山。
  二百米测试分学号进行,冬冬和勇子是5号和7号,很快两人就考过了。他们坐在堆满衣服的乒乓球台的边边上,看同学们跑步,突然,冬冬要上厕所了,他对勇子说,哎,你帮我看着衣服,等会我就来,勇子回答说,好!
  几分钟过去了,勇子估计冬冬会返回了,他跳上乒乓球台,钻进衣堆里,用衣服把自己从头到脚遮个严严实实,只有一条透气的缝隙。他等待着冬冬的到来,他将从衣堆里蹦出来吓他一跳。
  再说冬冬上厕所,他先到教室里拿了一本小人书,在厕所蹲了足有十五分钟。书看完了才急忙往操场上跑,来到乒乓球台旁边,两手往后一撑,屁股一翘坐了上去,哎哟一声,吓了他一大跳,他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勇子从衣堆里窜出来一边摸脑袋一边向冬冬揍过来,他跳下乒乓球台抓住了冬冬的衣领。冬冬正准备还手,勇子突然松了手,说了一句,老师看见我们了。
  说也巧,班主任李老师正远远地望着他们,她走过来了。她的声音并不厉害,只是说,打架吗?勇子今天还是值日生吧!好!你不要当了。她顺便指着站在旁边的王强说,你接着当值日生,勇子和冬冬两个放学后留下来。
  打扫卫生的同学走后,教室里安静下来,十多个留校的同学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后任值日生王强坐在讲台上看着他们。王强不断注视着每一位同学,他叫了两位坐得最直的同学回家去了。然后,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集邮册独自欣赏。
  冬冬和勇子悄悄说起话来。
  勇子说,你妈会不会来接你?
  不会!以前我妈见我没按时回家,担心我路上不安全,现在她知道我留在学校就不来找我了。冬冬反问:你妈会不会来找你呢?
  不会!以前,我爸爸一听说我留校拿起棍子就打我,后来,我妈说,算了,他们班留校的同学也不止他一个。
  正说着,王强走到他们跟前说,如果你们一人给我一套邮票,我现在就让你们回去。勇子没有作声。冬冬说,好!我姐姐有邮票,我明天带来给你。
  正在这时,李老师捧着一摞厚厚的作业本进来了,同学们立刻直了腰杆,个个眼巴巴地望着老师,指望着老师发话。李老师说,值日生王强,你回去吧。她扫视了一遍在坐的同学,又叫了几个同学回去。
  剩下的几位同学像木雕似地立在座位上,眼珠都不转动望着老师,但老师不看他们,只是低头改作业。]
  天色渐渐暗下来,冬冬觉得肚子里咕噜咕噜作响,他想,老师也饿了吧,假如我是孙悟空就好了,我把讲台变成老师,把课桌变成同学,大家就不会饿了……呜呜呜的哭声打断了冬冬的想象。旁边的两个女同学哭起来了,老师抬头看了一下又继续批改作业。呜呜的哭声更响了,另外两个女生也像得了传染病一样哼哼起来。李老师看完了最后一本作业。她一边整理本子一边对着那几个女生说,你们回去吧!说完,她拿着改完的作业本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勇子和冬冬了。勇子埋下头对冬冬说,哭脸就可以回去,我们也哭吧!
  冬冬摇摇头。
  勇子立即用手指沾了水往脸上抹。一会,李老师进来了,她瞧见勇子脸上挂着“泪水”,李老师说,勇子总算知错了,你回去吧。
  教室里只剩下冬冬一个人了,李老师两眼无奈地望着他问,你妈会不会来接你?冬冬摇摇头。
  你为什么打架?今天是我亲眼看见了。李老师说。
  勇子躲在衣堆里,我不知道,不小心坐了他的头,我下次改正,冬冬向老师认错了。冬冬走出校门时,路灯已经亮了。
  
  30、走近路
  
  前不久,冬冬和几个小时的同学饶有兴趣地谈起了当年一次放学回家走近路的事,引起了我的回忆。记得那天,已是晚饭时候,不见冬冬放学回来,我心里急便跑到外面去找人,在大院门口张望,久久不见人影。正想着找勇子问问,一回头见冬冬低着头,手上拿着一根干树枝,像推着一辆小车,摇摇摆摆朝这边走来。我喊道:冬冬!到哪里玩去了,这时候才回来。冬冬一边向我走来一边说,我没去玩呀!我再看看他,衣服脏兮兮的,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就生气地说,还没去玩?一身弄成这样子!冬冬像受了委屈,慢吞吞地说,今天我和勇子走近路。走近路回家!这就怪了,平时走远路早就到家了,今天走近路还走到天黑……
  十多年过去了,冬冬如何走近路回家对我还是个谜。直到这次,冬冬才把那天“走近路历险记”说了出来:
  有一天,勇子神秘地告诉我说,他知道一条近路可以很快地到家,那就是从老师宿舍的后门出去,经过一片菜地就到勘探设计院,穿过勘探设计院就到了省图书馆,穿过省图书馆就到了湘剧院,到了湘剧院就等于到家了。我们决定去试一试。那天放学的时候,我和勇子排在回家路队的最后面,当队伍的尾巴就要离开校门时,我们突然拔腿往回跑。后来听说当时有同学发现我们跑了,立即报告路队长,路队长说,他们可能是丢了东西在教室里,便没有派人来追我们。我和勇子跑到学校大操场上,见没人追来才松了一口气。勇子兴奋地说,快走吧!我们绕过大操场来到老师的宿舍区,老师宿舍的顶边有一个小门,我们迅速钻出小门,见几个农民挑着满满的青菜,专等着老师来买。可眼前已不见菜地,这一大片菜地不知什么时候被“蛇皮”布围了起来,里面搭起了很高的脚手架。我们只好沿着“蛇皮”布慢慢转,果然发现一个缺口,探头一看,所有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高处一个长脖子吊车正吊着一块预制板慢慢升起。我们悄悄走了进去,见自动搅拌机像一颗巨大的橄榄不停地滚动,我们还从没见过这玩意儿。正在这时一位戴着红袖章的老人走过来:喂!小鬼,你们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是生产重地,很危险的,快走,快走。当我们跟着老人从另一个方向走出工地时,勇子哈哈大笑起来说,真感谢这位老伯伯给我们带路,要不然我们真不知怎么走。
  眼前就是勘探设计院了,原来这里有一条小路的,现在怎么不见了呢?仔细看这围墙是刚修的,堵住了我们的近路,不过围墙不算太高,围墙内外有一棵棵大树,只要从外面的树爬上去,跨过围墙,再从里面的树滑下去就是了。我们找了一棵好爬的树,噌噌噌几下就上去了,又从里面的树上刺溜一下落了地。糟糕!正在这时一个阿姨从屋里跑出来大喊:你们是哪儿的,不准偷柚子!我们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树上接了好多饭碗大的绿柚子。一会儿,阿姨来到了我们跟前,我们想跑都跑不掉了,她恶狠狠地说,你们俩是哪个学校的?她看了看我手臂上的标志说,还是小队长呀,是想偷柚子吗?偷柚子,我把你们送到公安局去!听说送公安局,我们急了,勇子哭丧着脸说,阿姨,我们不偷柚子的,我们根本没看柚子。我也把书包打开递给阿姨:看我们的书包里没有柚子。阿姨朝书包看了看说,好了,好了,赶快离开这里!我俩跟着下班的人群走出了设计院的大门。我们的心还怦怦怦地乱跳,刚才这一下把我们吓出了冷汗。
  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我催勇子快走!勇子拽着我直奔图书馆后院小门,看门的老太太正在看一个小女孩写作业,我们大模大样地进了图书馆大院。勇子搂着我的脖子神秘地说,我们很快就要到家了,这里有一条秘密通道可以直达湘剧院。我们像游击队员一样迅速地绕到宿舍最后一栋,特大的惊喜出现在我面前——一堵墙上有个缺口,正好能过一个人,这边地上垫有砖头,而湘剧院那边的地势高过这边,只要跨过去就着地了,我们高兴地跳起来。这条路不知是谁开的?但这个秘密被勇子发现。到了湘剧院就等于到家了,这是一个由四个单位组合的大院,没有围墙之隔。我和勇子分手后,在地上捡了一根树枝,我推着树枝走,树枝在不平的地上弹跳,又在我的手中微微颤抖,心里感到特别的欢快。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这时正好妈妈来找我。
  
  31、一堂语文课

  一天,冬冬在做作业,我轻轻走过去看了看,他正药着笔头发呆哩。“怎么数学做不出来?”我问。“不是”冬冬回答。“那为什么不抓紧时间呢?”
  “我不喜欢做数学作业。”冬冬噘着嘴。“语文作业做完没有?”“没有。”“那么你就先做语文作业。”“不,我要先做不喜欢做的作业,再做喜欢做的作业,就像先吃药后吃糖一样。”冬冬跟我说过几次,他喜欢语文。但有一次上语文课,糟糕透了,连我也差点被叫到学校受罚。
  那天上语文课,李老师讲授寓言(南辕北辙)。“从前有一个人坐着马车在大路上飞跑,他的朋友看见了问他上哪里去,他回答说到楚国去,朋友很奇怪,提醒他说楚国在南面,你怎么走往北走,他说没关系,没关系,我的马快。朋友说,马跑得快,离楚国不是越远吗,他说,没关系,我的车夫是个好把式。朋友摇摇头说,那你哪一年才能到楚国呀,他说,没关系,我带的盘缠多。”老师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问:“楚国在南边,你硬要往北跑,同学们,你们想想结果会怎样?”
  一个同学说,他会越走越远的,李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另一个同学说,他永远走不到。“对!”李老师说,“这就叫背道而……”老师正说着,冬冬突然站起来,说:“不对,他是可以走到的。”
   同学们都惊奇地扭过来看着他/“你怎么说可以到呢?”老师问。冬冬把左手捏成一个拳头,右手指着拳头说,地球是圆的,楚国在这儿,这个人在这儿,他不管从哪里走,都可以走到。啊!同学们发出了赞叹的声音,佩服冬冬真会想。“但是,我们不能这样理解,”李老师接着说,“我们要遵照书上的意思。”冬冬也太倔,又重复了一次:“就是会走到。”“地球这么大,你说要走多少年?”李老师接着说,“好了,我们接着上课。”冬冬还在嘟囔:“我姐姐说高速火车只需要八天就能绕地球一圈。”李老师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火气了,她眼前浮现了另一堂课的情形……
  上次语文课,还有两个外地老师听课。课堂上她请同学用“像”造句。同学们发言很积极,有的说,大皮球像个大西瓜;有的说,脑袋像地球;勇子的回答是。太阳像个火球。啊!这句子造得多好,李老师高兴地夸奖着,大家向勇子投以羡慕的眼光。正当李老师要接着讲课时,冬冬举手了。李老师看了冬冬一眼说,还有什么好句子,今天回家坐在作业本上,现在不说了。冬冬睁大了眼睛,手举得更高了,谁知他有什么更好的句子要告诉老师呢?
  “冬冬,你要说什么?”老师问。
   冬冬站起来说,刚才那个句子说得不对,不是太阳像个火球,应该说太阳是个火球。老师沉思了一会儿说,太阳是一颗恒星,它能够发光发热,但能不能说是一个火球呢?好,你坐下,我们以后再研究吧!
     “是的,我在一本书上看过,太阳是一个火球!”冬冬没有坐下
     “你在哪本书上看过,下次把书找来给大家看看。”李老师心里着急了,她望了望听课的老师,忍住气,强作欢笑说:“好!你先坐下,先坐下。”
  冬冬不记得是看过哪一本书,也不知是不是写书的人瞎写。他觉得憋了气,李老师更是觉得不是滋味,听课的老师有什么反映,至今她还不知道。
    ……
  李老师想着那次语文课,冬冬给她添了乱,今天又是他在起梗子,她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地说,只要八天,你去走走看看!我们班要有几个你这样地学生简直要乱套了!
  冬冬呀冬冬,还是偏着头说,就是可以到嘛。
     “冬冬!站到后面去!”李老师,厉声命令道。
  冬冬站到后墙,眼泪滚落下来……
  下课后,班长问李老师,要不要请冬冬地家长来,李老师瞥了一眼说:“算了算了!”
  
  
  32、夏天的故事

  那年暑假,湖南少年儿童出版社举办了一个儿童文学学习班,地点设在长沙县,毛泽东夫人杨开慧的故乡——开慧公社。
  我接到了通知,通知上还注明可以带一个小孩去,我惊喜!少儿社想得真周到,儿童文学也真离不开儿童。 
  我决定带冬冬去,冬冬这几天都非常激动,他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农村呢!
  那天我们坐着一辆大汽车出发了。在汽车上冬冬很快就认识了一个叫胖子的男孩,是一位编辑的孩子,年龄和他差不多,都上四年级。
  汽车大约行了两个多小时就到达了目的地。一下车我们就去招待所落实住宿,冬冬和胖子钻出汽车就往山上跑了……
  哎呀!好多的小蜻蜓,胖子双脚一蹦,双手一拍没打到。冬冬说,你怎么像打蚊子一样呢?胖子明白了,等到蜻蜓落下,他们伸出两个指头,掂起脚尖,悄悄地,憋住气,捉住!啊,捉到了一只、两只、三只、四只。冬冬和胖子两只手都捉不了了。唉,要是从家里带了瓶子来就好了,冬冬说。
  胖子想了想说,我妈带了一瓶药来,我把药倒掉就行了。
  两个人手捉着几只蜻蜓往回走,咦!是什么东西从脚前跳过,“蚱蜢!蚱蜢!”冬冬大声叫道。怎么办?两只手都不能松。这时,胖子说,小蜻蜓是益虫,我们把它们放了吧。冬冬说,好吧!他们把手高高举起说,小蜻蜓你飞,你飞吧!望着小蜻蜓飞到它们的伙伴中去了。
  过了好一阵还不见冬冬回来,我正打算去找,这时冬冬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背心团作一团抓在手上,光着膀子一边跑一边喊:“妈妈!妈妈!我们发现了一个鸟窝,你帮我拿着背心。”话都没说完,转头又跑了,我接过他手上的背心,随手放在床上,哎呀!不得了,背心里包的全是蚱蜢,满床乱蹦乱跳……
  在招待所的后山有一片桔林,桔树上结满了乒乓球大小的绿油油的桔子,冬冬和胖子在桔树林里穿梭,说不清是谁发现了一个鸟窝,里面有两只毛绒绒的小鸟,两人喜出望外。“这是什么鸟,冬冬问”。胖子说,我不知道。两只小鸟把头伸出窝外,叽叽叽地叫着。冬冬和胖子一人捧着一只小鸟,亲切地问它们叫什么名字?小鸟只是叽叽叽地叫。胖子说,可惜我们不懂鸟语。正说着,两只大鸟飞回来了,全身乌黑,只有头顶是白的,像戴了一顶白色的帽子,是白头翁,冬冬和胖子叫着。两只小鸟在冬冬和胖子的手上叽叽叽地叫得更厉害,看样子这两只大鸟是它们的爸爸、妈妈。怎么办?胖子说。把小鸟还给它们吧!冬冬说着,两人又把小鸟放回鸟窝里。他们躲在远远的草丛里,观看鸟爸爸鸟妈妈是否会把它们带走。冬冬和胖子在草丛里呆了好久好久,两只大鸟只在小鸟的身边飞来飞去,最后飞走了,两只小鸟仍留在窝里,叽叽叽地叫着,奇怪!它们的爸爸妈妈不要它们了。冬冬和胖子又走近鸟窝一人捧一只小鸟,胖子说,这两只小鸟很可怜。冬冬说它们的爸爸妈妈不要它们了,我们就做它们的爸爸妈妈吧!
  冬冬和胖子把小鸟带到房子里,放在桌子上仔细观察,多可爱的小鸟,简直是双胞胎,长得一摸一样,身上穿棕色布满花纹的细绒衣,翅膀上已长出了短短的黄灰相间的羽毛,像蝴蝶一样美。为什么灰色的头发和它们的爸爸妈妈不一样呢?胖子问。白头翁小时候头不白,是老了以后才白的,冬冬说。
  天已擦黑,该考虑小鸟的住宿问题了。小鸟睡在哪里呢?冬冬和胖子一时没了注意,放床上肯定不行,它会拉屎的,放在柜子里会闷死。还是冬冬想到了,它不是有床的吗?他立即跑到后山上找到那棵桔子树,把小鸟的窝给取来了,他们设法把鸟窝安放在床头的墙壁上,把小鸟轻轻放进鸟窝中。这一夜小鸟很乖,冬冬和胖子都睡得很香很香。
  第二天一早,冬冬和胖子把小鸟带到食堂去吃饭,第一口就喂小鸟,可小鸟把头偏向一边,你怎么喂它都不吃,直往后退。我劝冬冬说,你先吃了吧,不,小鸟不吃,我也不吃了,他和胖子抱着小鸟出去了。小鸟叽叽叽叫着,它到底要吃什么呢?一定是要吃虫子,胖子在树上瞧,冬冬在地上找。哈!找到了,冬冬在窗边的墙壁上找到了一条毛毛虫,冬冬立刻把毛毛虫送到小鸟的嘴边,可两只小鸟都不吃,它们只是一个劲地叫着,叽叽叽!叽叽叽!好像是喊妈妈,原来是想妈妈了。冬冬和胖子捧着小鸟来到山上,帮小鸟找妈妈,奇怪!他们刚到山坡上,两只大鸟就飞过来了,说不定它们正在找它们的宝宝呢!冬冬和胖子正在犹豫该怎么办,两只大鸟在他们头顶上绕了一圈以后又走了。看来没指望了,两只小鸟叫得更厉害了,冬冬和胖子急了,小鸟已经十多个小时没吃东西了。正在这时两只大鸟飞来了,它们的嘴上都叼着一只飞蛾,冬冬和胖子明白了,赶紧把小鸟放在地上,它们在远远的草丛里躲起来,只见两只小鸟颤动着翅膀,焦急地等待着,等待着,来了!一瞬间,鸟爸爸、鸟妈妈跟宝宝亲了一个嘴,很快地飞走了,啊!不,小飞蛾到了小鸟的嘴里。吃了,吃了,两只小鸟都吃了!冬冬和胖子高兴得跳了起来。一整天,冬冬和胖子带着小鸟在外面玩,不论他们走到哪里,鸟爸爸、鸟妈妈都跟着,用同样的方法给小鸟喂了几次。直到傍晚冬冬和胖子才把小鸟带回招待所的家。就这样,白天小鸟由爸爸妈妈喂,晚上小鸟伴着冬冬和胖子睡。小鸟生活得愉快,有时理理羽毛有时抓痒痒,也能从台阶上飞到前面那棵小树上了。
  一天,一个作家望着这两只小鸟,对冬冬说,这鸟还不会飞吧!冬冬头一歪说,能飞!说着他把小鸟轻轻一抛,小鸟扑棱扑棱飞了几下,差点掉下来,冬冬连忙接住了。作家说,飞不得好远。冬冬生气了,从鼻子里出了一声:哼!飞不远,你还不会飞呢!
  两只小鸟是冬冬和胖子的宝贝,谁也不能说小鸟的坏话。可就在第二天,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一大早,冬冬和胖子将两只小鸟安排在屋前的小树上,等着鸟爸爸鸟妈妈来喂早餐。一会儿,鸟妈妈衔着一条虫子飞过来了,一只小鸟迫不及待地向妈妈飞扑过去,虫子没接着,不幸撞在墙上,掉了下来,落在水沟里,冬冬连忙跑过去捧起它,只见它全身羽毛湿透,身体发抖。冬冬用小手绢帮它擦干身上的水,但小鸟失去了精神,不吃东西。一上午,鸟妈妈喂了三次都喂不进去。
  下午,小鸟渐渐不行了,小小尖嘴紧闭,头低垂,冬冬轻轻地抚摸着小鸟的头亲切地说,抬起头来吧!但小鸟没有抬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小鸟真的死了。冬冬的眼圈红了,胖子心里也很难过,小声问,冬冬你哭了?冬冬摇摇头,泪珠儿已经滚到脸上……
  为了小鸟的安葬,冬冬和胖子发生了争执,冬冬说把小鸟埋在桔子树底下,因为这是它的家。胖子说要把小鸟埋到前方的一个古墓的旁边,让它有个伴儿。后来还是听从了冬冬的意见,他们用长长的石块和马钉在桔子树下挖了一个碗大的坑。棺材是一个东风牌墨水纸盒,四周先用白纸糊了一遍,然后粘上用香烟纸剪的花,漂亮极了。入葬时,胖子从衣兜里掏出几粒“珍珠”(修自行车用的滚珠)让小鸟带上。
  鸟墓布置得很讲究,圆的小土堆,中间是一兜长长的青草,周围插满了松枝。前面是一排粉红色的野花。花前立了一块多边形的小石碑,碑上用铅笔端端正正地写着:小白头翁之墓。
  一个星期过去了,冬冬和胖子一直惦记着死去的小鸟。好在留下来的这只小鸟给他们带来了希望,在鸟妈妈的喂养下一天天长大,身上的羽毛渐渐丰满了。
  在回城的头一天晚上,冬冬和胖子窃窃私语了很久,他们在讨论是把小鸟带回城里呢,还是把它留下来?最后他们决定让小鸟留下来,让它回到妈妈的身边,回到它们自己的自由王国去!
  第二天早上,冬冬找来了一块小小的红彩带,轻轻地系在小鸟的脖子上,这时鸟爸爸、鸟妈妈兜来了,冬冬和胖子把小鸟轻轻地捧在手上说,飞吧!飞吧!我们不能带你了!小鸟扑棱扑棱拍着翅膀飞起来,飞到树顶上,飞上了天空,和它的爸爸妈妈一道,不断地叫着:叽喳!叽叽喳!好像在说:再见!再见啦!
  
  33、家长签字
  
  早饭后,阳光已从东方撒来,像给大地罩上一层薄薄的浅黄色的丝绸。院子里高大的梧桐树上淡绿色的新叶在和煦的春风中轻轻摇曳,一切都那么新鲜活泼。
  冬冬背着书包蹦蹦跳跳上学去了。
  中午,一家人坐在餐桌旁,冬冬闷闷不乐。今天怎么啦?我问,在学校反错了吧!冬冬低着头慢慢吞吞地说,不是。
  正在这时,“嘭嘭嘭”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冬冬班上一位女生。她递给我一张纸条,扭头就走了。我展开纸条一看:
  
  家长同志:
  冬冬今天上午旷课,请你下午来学校一趟。
                     班主任
                      X月X日
  
  我懵了,早上冬冬明明背着书包走了,居然没去学校。我严肃地望着冬冬,冬冬的眼泪刷地涌了出来,他一五一十地讲出了上午的事情:
  “早上,我去上学了,第一节课时,老师发现我的作业本上没有家长的签字,要我回来补签。没有签字的还有勇子、张建。我们去了张建家,他家的门紧锁着。张建轻轻打开门一看,他妈妈在屋里睡着了。张建悄悄地对我们讲,妈妈昨天做晚班,不过等会她就会醒来的,我们先在客厅看小人书。后来,我们看了好多书,他妈妈还没醒来。我们一看时钟已经十一点半了。勇子说,学校可能放学了,我们只好回家。”冬冬伤心地说,我不是故意旷课的。
  我和冬冬谈了好久,希望他今后不再发生类似事情。万一有特殊情况,你和你的同学来找我。冬冬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露出了会意的微笑。
  一天上午,我正在办公室开会,一眼看到两个孩子的脑袋在门口晃动。我走到门前,是勇子和张建!忙问,有什么事吗?张建说,我妈昨天上夜班,我的作业本没签字。勇子说,我妈生病了,忘了给我签字,是冬冬叫我们来找您的。
  我在走廊里给他们检查了数学作业,然后在本子上签了“家长”二字。张建神秘地说,我妈也是写这种扭笔字。勇子凑过头来,您跟我妈写的字一摸一样。我说,是吗!下次我可不给你们签了。他们来了个立正,一齐回答说,是!
  两个小鬼拿着本子飞一样跑回学校去了。
  
  34、纸条儿

  冬冬接受了班主任交给他地一个特别任务。
  中午放学时,冬冬整理好书包,回家的脚刚跨出教室门坎,班主任李老师迎面走来急促地喊:冬冬到办公室来一下。冬冬一听,起飞的心即刻滑落下来怦怦怦地跳动。跟在老师后面走进办公室时,他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老师在办公室桌旁坐下,头也不抬,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备课纸,很快地在纸上写下几行扭笔字,然后折好纸条对冬冬说,你回家时把这张纸条送到勇子家里去,交给他的家长。
  冬冬嘘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
  冬冬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可别让它跑掉,他想,这是一封十万火急的鸡毛信,一定要像海娃一样胜利完成“首长”交给我的光荣任务。
  一路上,冬冬手压着装“信”的口袋,一边跑一边跳好像风儿在跟他赛跑。一会儿,冬冬放慢了脚步,他想,老师在纸上写的什么?是好事还是坏事?他把手伸进口袋里,又缩了回来,不行!这是“军事秘密”,不能看。
  勇子是冬冬的好朋友,自从太阳帽的事情发生以后,他们的关系更密切了。这时他才想起刚才勇子还说好一道回家的,现在他可能先走了。冬冬前后张望着,咦!怎么勇子远远地跟在后面呢?他在等我?不!他在跟踪我。
  不能喊他,不能把纸条儿的事告诉他。冬冬装着没看见勇子,目视前方,迈着急促的步子。走到马路尽头拐弯时,他不自觉地回头一望,奇怪!勇子不见了,冬冬疑惑了。不管他,首要任务事把纸条交到他爸爸妈妈手上。
  他飞跑起来,眼看就到了勇子住的单元门口,突然,勇子从大门里像一只老虎猛地蹦出来吓了他一跳。
  勇子对冬冬说,老师要你交条子给我爸妈是吗?
  冬冬点点头。
  你把纸条交给我,我再交给我爸妈好吗?
  冬冬犹豫了一下说,不行,老师要我自己送到你爸妈的手上。
  冬冬一边说着一边往楼上走,勇子一个箭步赶在他的前面,直往楼上冲。冬冬跑到他家门口时,勇子两脚两手分开把他拦住。勇子说,我爸妈还没有回来,你不能进去!
  正说着,门突然开了。勇子的爸爸笑眯眯地招呼:冬冬来了,吃饭了没有?
  冬冬随便摇摇头。
  冬冬和勇子默默地慢慢地走进屋里。
  勇子悄悄央求冬冬说,你莫把纸条交给我爸爸,就把纸条放在我家里好吗?
  冬冬表示同意,他们在屋里东瞧瞧,西望望,要找一个看得见、又看不见的地方,然后把纸条好端端地摆在那儿。
  他们终于找到了最理想的地方——茶盘。
  纸条儿放在茶杯上太显眼了,放在茶杯里又太看不见了,最后决定放在茶杯后面,让它在茶杯与茶杯之间露出一点尾巴。冬冬松了一口气,一溜烟跑回家了。
  这一餐午饭吃好,冬冬的心里忐忑不安:勇子的爸爸见到纸条没有?如果没有见到,那么我的任务不是没有完成吗?他狼吞虎咽扒下一碗饭,丢下碗筷又往勇子家跑……
  勇子的爸爸正在厨房洗碗。冬冬走进去,一眼瞧见纸条儿静静地躺在茶杯后面。冬冬走近,毫不犹豫承地把纸条抓在手上,正要跨进厨房,勇子使劲地对他使眼色。冬冬停住脚,勇子凑近他的耳朵悄悄说,等我们走的时候再交吧!
  他俩背好书包,出门时冬冬趁他爸爸不留意将纸条儿朝脚旁一扔。两人噔噔噔跑下楼。到了一楼冬冬突然回过头又噔噔噔往楼上跑,他气喘吁吁推开了勇子家的门,见他爸爸正在扫地,纸条儿就将滚进垃圾桶,冬冬大喊一声:慢点!冬冬将纸条儿捡起来恭恭敬敬交到了勇子爸爸手上。
  他跑下楼飞快地追上了勇子。
  
  35、两瓶墨水

  新年一过,天气渐渐暖和了,学校的大樟树露出了鹅黄色的嫩芽,同学们说这就是春天。放寒假时树上的小鸟不知到哪里去了,现在都回到树上唧唧喳喳地呼唤着;新的学期又开始了。
  同学们几乎都穿着新衣服,书包里增添了新文具,个个洋洋得意走进学校。学校也新了,校刊上鲜红的大字公布着去年的优秀班集体、优秀班主任名单。旁边增设了一个“好人好事”专栏,从一年级到六年级的班次已写好,好人好事的次数还空着,等着各班的班主任或者班长去填写。
  三甲班教室里,老师正在给同学们讲雷锋的故事:雷锋走到哪里,好事就做到哪里,雷锋叔叔做好事从不留姓名……老师的话深深地刻在同学们的心里。冬冬琢磨着要做件好事,而且是偷偷的,不要让别人知道,唉!在幼儿园就好啦,做好事多容易。老师问:“你们昨天在家做了什么好事呀?”举手的小朋友可多了,这个说:“我在家里自己穿衣服。”那个说:“妈妈洗澡时我帮她拿肥皂。”这些好事现在却不能算了,我要做件大好事,冬冬静静地想着。
  最近几天,教室里出现了很多奇迹,擦黑板的刷子多了几个,门后的扫帚也多了两把,不断有同学捡到了钱。教室里增设了遗失箱、针线包等,有的同学把爸爸拖来学校修椅子。不到一个星期,三甲班做了35件好事了。
  这两天平静了,大概好事都做完了,有的同学着急起来,冬冬的心事也还没了却。
  第三天,教室里讲台上好端端地摆着两瓶墨水,一瓶蓝墨水,一瓶红墨水。这是谁放的呢?是老师放的吧,红墨水是老师改作业用的呀!两瓶墨水静静地在讲台上摆了一天,谁也没去动,老师来过几次也没有把它带走。
  第二天,冬冬走到讲台上,拿起这瓶墨水看看,又拿起那瓶墨水看看,突然像发现什么秘密似的说:“这是两瓶新墨水呀,怎么没人要,是哪个同学做好事送给老师和同学们用的吧!”同学们一听都说:“对!对!肯定是哪个同学做好事不声张。”接着有同学说:“我的钢笔正好没墨水了,我来上一点。”另一个同学说:“我的钢笔也没水了,我也来上一点。”还有的同学说:“哈哈,我来上红墨水。”这下好了啦,上墨水的同学越来越多……
  叮铃铃,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已站到了门口,同学们还没发现。老师进了教室,还有同学在小声谈论墨水的事。数学老师没有多说,她把这一些看在眼里。
  第二节是班主任的课,上课铃刚响,班主任老师急匆匆地来到教室门口,这时讲台上还围着三四个上墨水的同学,班主任说声:站住。这几个同学就站在讲台上了。班主任走进来说:“刚才数学老师告诉我,上课铃响了,你们还在讲台上上墨水,这下被我亲眼看见了。”她停了一会儿问:“这两瓶墨水是谁拿来的?”同学们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呢?做好事不声张,现在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同学们弄不明白了,不管是谁送的墨水,看来是不敢承认了。
  老师上课了,她说:“这两瓶害人的墨水,下课后把它扔出去。”
  下课后,同学们都到外面玩去了。冬冬悄悄地拿着这两瓶墨水来到大操场的最边边,那里泥土松松的,他蹲下去刨了一个小坑,把两瓶墨水放进小坑里,盖上些泥土和青草。
  放学了,冬冬惦记着两瓶墨水,他来到操场的边边,走到埋墨水的地方,低头一看,没了!两瓶墨水不见了。冬冬伫立在那里,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谁都不知道这是他省下一个星期的早餐钱才买到这两瓶墨水呀!
  
  36、晚上的故事

  深秋的夜,凉飕飕的,白天的喧闹已经沉没,屋外一片漆黑。四季常青的樟树静静地立在那儿似乎已经入睡。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老师们正在讨论班上的纪律问题。最近有一堂公开课,虽然教学主题、教师的准备工作、教学形式都不错,孩子们轻轻松松接受了教育。但个别老师反映课堂纪律不好,有的孩子坐不稳,有的孩子回答问题也不举手等等。
  晚饭后,冬冬要跟着我来开会。现在快10点了,看来他支持不住了,身子下滑,眼皮不断地向下耷拉,又强劲睁开。我轻轻地对冬冬说,你先回去睡觉,妈妈等会就回来。不,我要等你一起回家,冬冬倦倦地说。
  你等,等到什么时候呀,会还要开很久的,我拉拉他的手臂,催他快走。
  冬冬睡眼惺忪,抬头望着窗外说,我怕!
  不用怕,这里的灯把路照亮了,我在窗口望着你。我说。
  几个老师注意到了我和冬冬的对话,他们望望我,又望望冬冬。
  冬冬不愿意走,他坐正了身体,强打着精神,把眼睛睁大了。
  我指望着会议快点散了,一边又悄悄地对冬冬说,你别睡着了,睡着会感冒的。
  会场上沉静了一会,我以为到此为止。领导望了望两个没有发言的老师说,大家都谈谈吧!各班的情况都讲讲。老师又静下心来。冬冬的眼皮又开始打架了,他不断地眨着,眨着,终于抵抗不住,慢慢地、慢慢地合拢了,伏倒在桌面上。
  我心里暗暗地着急起来,会也不散,这一睡下去肯定要感冒的。旁边一位老师也在轻轻提醒我。我由着急变得烦躁起来,两眼直愣愣地望着领导,而领导正眼鼓鼓地望着我,她振振有词地说,一个老师应该在孩子面前有威信,没有威信,他们怎么会听你的话呢!
  怎么!未必是说我没有威信?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向我袭来,我顺手拿起桌上的尺子,对着冬冬的屁股抽打,嘴里说着,叫你回去睡觉,你就是不听。冬冬被这突然的袭击惊醒了,他一弹起来,直往外奔……
  接着,会散了,我匆匆赶到家,见门紧锁着,开门一看,冬冬呢?没人,我惊了!瞬刻想到他平日跟我躲迷藏,我立即奔向五楼,楼上两家大门紧闭,不见人影。我又急奔一楼,猫腰寻找楼梯角,没人!我急了,这么晚会到哪里去呢?我直奔单位大门口,我立在那里,眼前两条大路,往左是省京剧院、省湘剧院,往右200米是整个大院的大门,敞开对着马路。我不知左右,只好大喊:冬冬——冬冬——,没有回声,我继续叫着,欲往大门奔去。忽听一个低低的声音:妈妈,我在这里。声音好像就在身边,我急忙四周张望,怎么不见人?妈妈,我在这里。声音又传人我的耳内,我觉得声音在高处,抬头一看,啊!冬冬在眼前的一棵樟树上。我愣住了!我不敢相信他怎么会爬上这么高的树呢?
  我冷静了下来,轻轻地说,下来,下来,我来扶你。只见冬冬先双脚踩在围墙上,然后一蹦到了围墙内的地面。我跑过去一看,原来围墙内地势高,外面看来高大的树,在里面就不高了。
  安排了冬冬睡觉,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我碰上了住在楼下居民委员会主任卢爷爷,他对我说,听说你昨天晚上打了冬冬呀!我鼻子里嗯了一声。卢爷爷走到我面前认真地说,冬冬是个好孩子。他讲了一件小事:
  那天我从你们阳台下走过,远远看见天空中飘着一张花纸,仔细一看是一张糖纸。抬头望见冬冬正望着楼下,他恭恭敬敬地叫了我一声。一会,我打转回来,地上的糖纸不见了,冬冬站在我跟前,笑眯眯地叫了声卢爷爷,掉头跑了,手里拿着一张糖纸。
  十多年过去了,这件事一直记在我心里。
  
  37、冬天的故事
  
  无意间翻弄着冬冬小学毕业时的日记,几行细细的钢笔字跳进了我的眼帘,使我激动起来:“我最喜欢的人是我的爸爸和妈妈,我最喜欢吃的点心是萨其马,我最不会忘记的是发生在去年冬天的一件事……”
  那年冬天的除夕,我在厨房忙着做年饭,冬冬也在给我帮忙,他算好了今晚吃饭的人数后,又摆好了碗筷。他望着餐桌上的大鱼大肉说,妈妈,快吃饭了吧,我饿了。快了,快了,就两个菜了,等爷爷奶奶来了就吃饭,吃完饭大家一起看中央电视台的春节晚会,我耐心地说着。
  “砰砰砰”,响起了敲门声,冬冬惊喜地叫道:爷爷奶奶来喽!打开门一看,是隔壁王阿姨,她送来一包点心,冬冬接过点心看了看,数着里面的品种说,香酥果、山楂片、夹心饼干、大白兔糖、橄榄、台湾姜、还有萨其马。我接过看了看对冬冬说,你饿了,去吃点心吧,不过你爸爸最爱吃萨其马,你别吃光了,给你爸爸留着点。
  见冬冬提了点心去了房间。
  一会儿,舅舅舅妈和爷爷奶奶一齐到了,屋里顿时热闹起来了。我忙着招呼爷爷奶奶,舅舅的孩子莉莉一进门就叫冬哥哥,冬哥哥呢?
  在房间里呢,你去找他玩吧!我答应着。
  莉莉从房间里出来喊:姑姑,冬哥哥不在房里。
  不在房里?刚才还在的,你问问燕姐姐吧!
  燕子说,刚才我在画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我没看见冬冬到哪里去了。
  好,好,好!燕姐姐带莉莉玩,冬冬可能到王阿姨家去了,刚才王阿姨送了点心过来。我又急忙跑进房里提着那包点心对莉莉说,吃吧,里面还有萨其马。莉莉接过点心,朝里面看了看问,哪是萨其马?我往点心袋里一翻,没了,萨其马没了。我心里顿了一下,怎么搞的?还说要留给他爸爸吃呢。我只好说,哦!冬哥哥把萨其马吃了,你就吃香酥果和台湾姜吧!
  安排了莉莉,我又回到厨房,等到饭菜酒水全上桌,也快七点了,我吆喝着吃吧!吃吧!吃完了好看春节晚会的节目。
  奶奶说,冬冬还没回来!
  你们吃吧,我去叫他。我解下围兜出了门。
  王阿姨家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片“干杯!干杯“的欢笑声,我的心里一紧,他家吃团年饭了,冬冬怎会不回家呢?我慢慢地把头探进去,王阿姨一眼看见了我,笑嘻嘻走过来说,吃饭了吗?有什么事?我轻轻地问,冬冬没到你这里来吗?
  没有哇,冬冬不见了?王阿姨惊奇地说。
  没事,没事,他刚才还在的。我掩饰着自己开始乱跳的心。
  走进家门,大家都用吃惊的眼光投向了我,我镇静地对大家说,不要紧,不要紧,冬冬从不擅自外出的。冬冬的爸爸走到我面前说,你招呼大家吃饭,我出去看看,是不是在外面看人家放花炮。
  一会儿,他爸爸急匆匆地进来,还没有回来吗?外面下雪籽了,风也不小。现在街上几乎没人,我走到街头也没见到有孩子在外面放花炮的。
  我这下急了,他会到哪里去呢?爷爷急得往椅子背一靠,嘴里只说着:这……这……奶奶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他爸爸连忙安慰着两老,莫着急,莫着急,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别人拐不走他,这儿也没有什么危险处,肯定是到哪里玩去了。他爸爸的话提醒了我,对,是不是到勇子家去了?勇子家在人民新村,但哪一栋我不知道。
  燕子说,我知道!
  你知道,是多少栋?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走,燕子又说。
  好,那我带燕子去吧!
  他爸爸说,带伞,带伞去,外面下雪籽。
  ……
  晚饭前,冬冬提着王阿姨送的点心在房里吃着,他也和爸爸一样喜欢吃萨其马,甜甜的,酥酥的。一块一块用透明纸包着,从透明纸上见到里面的萨其马上面有三颗葡萄干。吃起来味道真好,松疏柔软。冬冬拿了一块,看看里面还有两块,心想,那两块给爸爸吃。他三口两口就吃了一块,他望着那两块又想,爸爸可能只会吃一块的,我再吃一块好了。当他拿起第三块萨其马时,他想到了一个主意:妈妈给我的这一个月的五元零花钱,我还没用,我把这块萨其马吃了,然后到楼下的小店去买几块送给爸爸吃。他吃完第三块萨其马,就悄悄下楼去了。
  他来到楼下,小店关门了。他走到大院门口,利民食品店也关门了。他直奔水风井,怡风斋也关门了。不行,一定要买到,他手里紧紧地抓着五元钱,沿着中山路一直往前走,天已黑了下来,微弱的路灯比平时显得更暗。冬冬有些害怕,回头一看,自己已离家太远,现在回家去?等于白跑了这么远的路。他多么希望眼前能出现一个食品店,而且里面摆满了萨其马。冬冬加紧了脚步,他经过了中山百货大楼,平时最热闹的地方,这时高大的门紧闭着,旁边的电影院也无人光顾。冬冬再往前探望,惊喜地发现前面有家店门是开着的,像是食品店,他立即向前跑去,是的,真的是食品店。店门大灯亮着,但不见店主,他从隔窗看到店主一家在里屋吃饭。
  冬冬两眼在柜台里搜寻,啊!萨其马,一块一块的和王阿姨送给我们的一模一样。这时,老板端着饭碗走出来,疑惑地问,你买东西吗?
  冬冬点点头。
  你买什么?我买萨其马。
  你买几块?
  我买三块。
  老板拿出三块萨其马用纸包着说,三块钱。
  冬冬左手拿着萨其马,右手抓着找回的两块钱往回走,扭头发现店门口摆着许多五颜六色的鲜花,好漂亮。
  冬冬愣了好一会,妈妈很喜欢花,摆在五屉柜上的塑料花,妈妈总是弄了又弄。冬冬望着手上的两块钱问老板,这是真花吗?
  是啊,是啊!你想买花吗?
  冬冬点点头。
  你买了送给谁?老板笑嘻嘻地说。
  我要送给妈妈,冬冬回答。
  好!两块钱买一朵康乃馨。
  什么心?冬冬没有听懂。
  冬冬一手提着萨其马,一手举着那朵粉红色的康乃馨,急忙往回走,四周更黑了。一路上他闻到了一阵阵红烧肉的香味,他想家里肯定吃饭了,便开始跑起来。天空洒落的雪籽打到他的身上,掉进他的头发里,他晃了晃头,拼命地往家里跑……
  我和燕子从勇子家气吁吁跑回来时碰上了舅舅,远远地,舅舅对我们摇摇头,沮丧地说,我从五一路到火车站又经清水塘路绕回来,差不多跑了半个长沙城没见人影。
  屋里已到了无法冷静的程度了。电视里喊着春节晚会即将开始,已是晚上八点了。
  他爸爸急得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去找老刘帮帮忙,只能通知派出所寻找了。
  正在这时,冬冬一头撞进屋来,头发透湿,头顶上冒着热气。全家立即跑过来围着他问这问那,冬冬被大家惊吓的眼光唬住了,他扑到我的怀里,流着泪说,妈妈——对不起,我去买萨其马给爸爸吃,花——送给您的。
  我看着那朵已被风吹雪打得很低垂的粉红色的康乃馨,把冬冬搂得更紧了,眼泪唰刷唰地淌了出来……
  
  38、刻石记

  厨房里传来嚓嚓嚓的响声,我对着厨房喊:
  冬冬你在做什么?
  我在磨刀,冬冬回答。
  天呀!谁叫你磨刀?我急忙跑进厨房,磨刀石、脸盆,横七竖八,案板上、地板上满是泥水。冬冬在使劲地磨一把小刀,也不是小刀,是一截断了的锯片。
  磨它干什么?我问。
  我要做雕刻,今天,美术老师教了我们怎样刻,过几天要交作业的,冬冬一边说着没有停下手中的活。我担心他割手,只好守在他身后。大约磨了个把小时,一把锯片刀磨成了,原是断口,现在成了薄薄的刀口,轻轻一拉就可以切断一条布。
  冬冬左手举着一块正方形的肥皂,右手拿着小刀对我说,妈妈,我刻你好吗?
  你会刻我?我奇怪了。
  不是,你属鼠,我来雕刻一只小老鼠。
  冬冬低着头,摸弄了好一会,真的,一只机灵活泼的长尾巴老鼠刻成了。
  几天后,冬冬放学回家,脚还没进门,就大喊:妈妈,老师表扬我了!美术老师赐给他的那份激动也感动了我,我连忙对他说,你说说老师是怎样表扬你的?
  今天,老师在课堂上讲评我们交去的作业——十二生肖印,老师把我刻的小老鼠印了好几张,给大家传着看,并对大家说,冬冬刻的小老鼠是全班第一名。冬冬说到这里又情不自禁地说,我还要刻,我要刻好多好多……
  我感觉到,这不正是孩子对篆刻的兴趣吗?也许这种兴趣和喜爱就是他毕生事业的萌芽,应给予他鼓励和支持。
  首先,我们替他买了一套雕刀、磨刀石和雕刻用的石头。他爸爸带他逛书店买回《秦汉南北朝官印徽存》、《中国古代闲章拾萃》、《来楚生印谱》,回家细读。全家去文物商店欣赏古字画、金石,使他懂得篆刻是门学问。随之冬冬对唐诗宋词产生了兴趣,很快的由单纯的雕刻肖形印转到篆刻闲章名章。两年多来他坚持课余刻石,共计肖形印、名章、闲章近百方。接下来他的作品被发表、获奖,还被就吸收为某篆刻学会会员。
  请他刻印的朋友多了,还有学校的校长、电台、报社的记者。画家陈白一老师请他刻了一方《牛》,陈老师送他一幅《牛角挂书图》以资鼓励。篆刻家李立老师很赞赏他刻的《痛快》,在他的印谱上留下了“特好”的批语。
  那年美国圣保罗市友好代表团和日本鹿儿岛市友人来长沙访问。市群众艺术馆的大厅里,在众多国际友人的围观下,冬冬为客人作了精彩的表演。当他将《万事无如故乡好》的篆刻作品交到外宾手上时,鹿儿岛市的竹之下先生连连叫道:OK,OK!
  那年冬冬十二岁。
  如今他已是广州美术学院版画系的毕业生了,终日操刀作版画,兴趣正是从那时开始的。
  
  
  39、记肖存玉

  肖存玉,是我的爱人。1970年我们结婚时,证书上她填写的名字叫张志君。这里头自然有一段故事。1948年她出生在黄河边上的一个窑洞,外面有枪炮的呼叫。一个月后,她父亲随国民党炮兵部队如倒山般的逃往台湾,从此音讯杳如黄鹤。她母亲不自愿地改了嫁,将她送给了湖南株洲一个无儿无女的工人家庭,这自然帮了她的大忙,养父从50年代初直到去世,始终是全国邮电系统的劳模。在这样一个叫得响的工人阶级家庭,张志君的成长便在快乐中一帆风顺。后来考入长沙湖南幼儿师范学校,也时常去看望生母,她将生母叫做舅妈。隐约中,她可能知道了一些生父的经历,心中就有一些期盼,嘴里是不能讲的,当时“文化大革命“正如火如荼,她是响当当的红卫兵,不要自讨苦吃。毕业后,她分配在湖南鳢陵教书。六年后,她抱着我们的女儿调回长沙,在省文化厅幼儿园做高级教师。后来,我们又有了一个男孩,现在大学毕业了,分在广东省电视台做记者。再后来,养父去世,生父回来,她的名字改回肖存玉。
  几十年前我第一眼见到肖存玉,那镜头至今记得很清一白二,她那时年方十九,正是青年学生,漂亮、端庄、文静、皮肤里白里透红,我当即就认定这位是我的爱人。
  我从来没想到我的爱人肖存玉会拿起笔来写作,而且成了如今的儿童文学作家。那时,她白天的工作丝毫没有喘息的机会,晚上又包揽了家务,还有两个孩子的生活。她给我的印象是,好教师兼贤妻良母。我是一个画画的,又特别的喜好文学,家里画友文友不断,这些人后来也领了一些风骚。大家一来就神聊,有时忘乎所以通宵达旦。逢这种场合,我爱人负责泡茶,若有点余钱再买回些点心或其他吃的摆在茶几上,然后坐在一旁听大家胡说。
  有一回,存玉给我看一个小本子,上面记满了幼儿园的故事,我就有些吃惊,觉得她平静的心里也许会有些波澜。那时正逢全国要举办第一届幼儿文学评奖,她从小本子里整理出一个小故事,写成《好心的“大灰狼“》,出版社一看就拍板出了连文带图的单行本,送去北京,一举夺得文学创作三等奖。湖南少年儿童出版社社长王勉思老太太欢喜非凡,大会小会的表扬存玉,说她不鸣则已,处女作就拿了大奖,以后定会如何如何的。
  从此我爱人真的天真地拿起了笔,抽空就写,在湖南就出了几本书,又参加了几次全国幼儿文学研讨会,认识了一些名人新秀。平时她常对我说自己有好多东西可写,兴许可搞个长些的大些的。
  1993年我应邀调广州工作,全家迁穗。存玉到广州,丢了工作,丢了工资,丢了职称,丢了公费医疗,丢了与皇粮有关的一切,连下岗都不如,回到家里,成了一名名副其实的家庭妇女,她心安理得,一天到晚无愁眉,家务安排得井井有条,清淡的生活舒舒服服,大家都关在家里,很少出门,有了高兴事,也到外面吃一顿湘菜,或者去唱一晚“卡拉啊克”,因为她的歌唱得好我也喜欢听。
  我们家里人都在家里上班,每人一房,各自在自己房里呆着,白天几乎无交谈,晚饭后再海阔天空。存玉买了电脑,自学以后,操作已开始熟练。近年来,她在细心地安排她的儿童文学长篇《冬冬的故事》,这个故事以我儿子小时侯的事为线索,我儿子就叫冬冬,小时侯真想做个好学生,但总是事与愿违,老师总是将他列入捣蛋的行列,时时事事处处盯着,给了他许多苦恼的关照,也就生出许多有味的故事。存玉写了三十多篇,也就陆陆续续拿去报刊发表。今年广州举办第二届文学艺术创作红棉奖评奖,《冬冬的故事》被评为文学奖一等奖。
  我是《冬冬的故事》的第一个读者,从开篇到结尾,我篇篇都喜欢。我之所以喜欢,故事讲的都是实实在在儿童的事,选材、结构、语言,以至心理描写,丝毫没有成人作者常有的“老少年”的矫揉造作,读来令人感觉就像一个无奈的孩子在讲述自己无奈的故事。我以为,这实在是儿童文学作品有生命的至关紧要的一着。儿童文学是大人讲孩子的事,可是我们的大人不但早已忘记了自己的过去,而且也顽固的否定现在儿童独有的天地,他们甚至恶霸似的将孩子与大自然隔离,他们欣赏孩子循规蹈矩的生活、温文尔雅的性格和智力竞赛的夺标,他们不愿意给予孩子应有的天性、野性和玩乐。他们也苦心积虑地让孩子外出参加夏令营或别的活动,但是,他们总是事先设计好了所有的“有意义,长见识”的细节。他们也常常因孩子通过这样的活动却写不出一篇有意义的作文而责怪孩子的不堪教育。两代人的不可相知就是这样悲哀地拗过来拗过去,这便是当代儿童教育的现状。此种状况不改变,不要说好的儿童文学不能产生,就连正常的儿童生活也不会有。因此,我劝学校的教师、孩子的家长,包括关心儿童,热忱于儿童事业的人士,特别是儿童自己,都来看看《冬冬的故事》,兴许会从中得到一点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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